我的音樂修養

MEILO SO插圖

我們一家受了父親的影響,都會寫點文章,至於音樂,卻沒有甚麼天份了。

但學文科的人,繪畫、音樂、詩詞、戲劇都要有些基本的認識,音樂這方面的修養,是來自初中的同學,那年同班的有一位叫蘇晉文的,和我最談得來,他們來自印尼,父親做加文煙生意,那是一種樹脂加礦物質,燃燒了發出香味,阿拉伯人用一個小泥鉢盛着加文煙碎片,點着了發煙時,把整個泥鉢放進他們的長袍裡,燻了一會兒,汗味就消除,新加坡至今還有得賣。

蘇晉文的家在後港三條石,一條小路轉進去,便能找到他們兩層樓的巨宅,花園也很大,門口停了一輛紅色的福特車,是五九年生產的Custom,印象最深的是車頭有個火箭頭的設計,記憶猶新。

到了週末,蘇晉文就叫我們一班同學到他家去玩,他媽媽是位嫻淑的主婦,燒很多印尼菜給我們吃,最記得他們家除了客廳睡房之外,令我們羨慕的是有一間巨大的貯藏室,裡面甚麼乾貨、罐頭汽水都齊全,時常從那裡拿出一瓶瓶濃縮的紅毛榴槤汁,英文名叫Soursop,正式名是「刺果番荔枝」。對了開水,加冰,喝起來酸酸甜甜,印尼人最喜歡。

蘇晉文有個弟弟叫蘇耶文,後來也當了我們的同學,他們兄弟多,幾位大哥都還沒有娶妻,就是喜歡在家裡聽音樂,唱片之中最多的除了進行曲,還有華爾茲,聽得最多的是意大利歌劇,當然只限於旋律,歌詞唱些甚麼聽不懂,喜歡便跟着哼罷了。

馬里奧‧蘭沙的電影一上演,我們就趕着去看,從中我們認識更多的曲子,聽久了,大家也會分辨他的歌喉永遠是帶着哭喪調子,不像Enrico Caruso的變化那麼多,後來一接觸到Beniamino Gigli,才發覺到他是渾為天籟的,完全發於自然的歌聲,更加喜愛。當然,那時候還輪不到Pavarotti、Domingo和Carreras。

每個星期一回的聚會,因為歌劇的狂熱,就變成兩次三次了,大家也省吃儉用,把零用錢花在黑膠唱片上,放學後擠進唱片店,拼命找自己喜歡的歌手,從膾炙人口的歌聽到較為冷門的去。

一套歌劇從頭聽到尾是較少的,那要多少張唱片才聽得完?在三十三轉還沒有出現之前。黑膠唱片多數是由His Master’s Voice和Columbia生產的,唱片名貼紙多為紫色,熨上金的字。

當然,唱片一播出Verdi的Rigoletto中之《La Donna E Mobile這個女人很風騷》時,大家都跟着大師們的歌聲一齊大鳴大叫。

一聽到Puccini的Turandot中之Nessun Dorma,馬上像撕裂心胸那麼哭喪着跟着唱。

沒有人不喜歡《蝴蝶夫人》、《愛兒伊達》、《卡門》,但是很少人知道的一首叫《跳蚤之歌》,由一個俄國怪傑叫M. Mussorgsky所作,歌詞是一個國王和一隻跳蚤做了朋友,叫裁縫替它穿金戴銀,弄得宮廷大亂,這首歌Leonid Kharitonov唱得最動聽,一面唱一面笑,各位可以在YouTube中找到,很值得欣賞。

不聽歌劇時,大家轉到進行曲去,我是不很接受一切與軍事有關的東西,從小如此,但是進行曲也有些很經典的,歌劇中也有,像《愛兒伊達》中的「勝利進行曲」,《卡門》中的「鬥牛士進行曲」都好聽得不得了。

不巧的有Mendelssohn的《婚姻進行曲》,和Henry Purcell作的《葬禮進行曲》一樣陰陰森森。

說到進行曲,不能不提進行曲之王,那就是John Philip Sousa,他一生作了一百三十六支進行曲,都很精采。在一八九六年歐遊回美國時,在船上看到星星,想起故鄉的條紋旗幟,作了《Star And Stripes Forever星星與條紋萬歲》,其實是一首思鄉曲,在第二年的一八九七年成為美國的國歌。

Sousa的另外一首進行曲《Washington Post華盛頓郵報》是該報紙為了兒童基金籌款請他寫的,想不到也成為他的代表作,還有一曲為美國陸戰隊作的,叫「Semper Fidelis」,這是拉丁文,意思是永遠效忠。

至於海軍陸戰隊的進行曲,則以「Marines’ Hymn」最有名,雄赳赳的曲子,作者是一名叫Julia Ward Howe的女子。

愈奏愈悲壯的是《When Johnny Comes Marching Home當尊尼衝着回來》,一首一八九八年的進行曲,在美國南北戰爭時流傳下來,表達戰士們對家鄉的懷念,由Patrick Gilmore作曲。

不可不提的當然還有《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桂河橋進行曲》,由Elmer Bernstein作曲。

幾乎所有進行曲都與戰爭有關,不是被它的旋律吸引,我是不會喜歡的,只有一首例外,那就是在紐奧連的葬禮上演奏的《When The Saint Go Marching In當聖人衝進來時》,本來是應該悲傷的變為歡樂,這是爵士音樂的神髓,我認為是最偉大的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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