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

從前,上海人吃的草頭、馬蘭頭和薺菜,都是野生的;廣東人的春菜,豬乸菜等也是。兒童在田邊野外一採,拿回家給媽媽炒,異常鮮美,百食不厭,至今難忘。

現在的蔬菜都是種植的,不下農藥的已經當寶,哪有甚麼野生菜?

今天走過九龍城街市的「陶記」,老闆娘拿出一大撮菜來,看都沒看過。

「甚麼東西?」我問。

「瓜子菜,又叫老鼠耳。」她解釋。

一棵棵長得又細又弱,葉子的形狀,如老鼠耳朵般小,故名之。

「怎麼吃?」我的烹調技術大部份是菜市小販教出來的。

「就那麼拿去煲水,當茶喝,可以去膽石。不然在滾水中拖一拖,再用蒜茸來炒,現在內地很多餐廳都有這道菜上桌。」

我一聽到大陸人開始吃,就知不妙,這種野菜一定被拔光,今後又只有吃種植的了。

文化大革命之後,我帶父母回老家尋根,到館子裏叫很多菜宴請舅舅。魚和肉上完後,點了炒芥蘭,向舅舅説:「吃多點蔬菜,疏菜對身體好。」

「你們吃吧。」舅舅説:「這些年來,我們天天吃。」

聽完感到一陣淒涼。

當今,大家也吃厭了大魚大肉,開始懂得欣賞蔬菜。我們到處旅行,要是看到菜館餐牌,或擺在店口的稀有蔬菜,一定叫來試試,像在成都吃過叫為豬屁股的魚腥草,即刻愛上。

把老鼠耳拿回家,照老闆娘的指示,先灼一灼,熟後葉梗變成粉紅色,像蔬菜的根那麼漂亮,再用豬油爆香蒜茸,下鑊兜一兜,馬上上碟。

一股清香,菜又帶甜,是我近來吃過最好的疏菜。

大陸地廣,深山中還有吃不盡的野菜吧?今後搜索,專食之,魚和肉可免則免。吃呀吃呀,做和尚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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