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鬼故事

通過外星人的網站,請了蒲松齡老先生作客,林大洋的家裏熱鬧了許多。

「感謝林兄所著鬼故事,尚於書中註明奉獻給余,感謝萬分。」蒲松齡向林大洋說。

「愛讀蒲老作品非我一個,中國領袖鄧小平,生前亦引用蒲老之句子。」大洋說。

「當真?從何說來?」

林大洋娓娓道來:「鄧小平在旅行中常帶先生之作品,引用了異史氏所說:『黃狸黑狸,得鼠者雄。』這一句,變成了他的名言:『不管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一九八六年的《時代周刊》中,鄧小.平為封面人物,也把這句話翻譯成英文,天下的人都讀到。」

「如此犀利?」蒲松齡有點得意:「余愛貓,著有《大鼠》乙篇。》

「《大鼠》?」林大洋的弟弟沒有看過《聊齋》,大感興趣:「講些甚麼的?」

「這文章全篇只有一百八十五字,但非常形象化,不如用iPad呈現為畫面吧。」大洋建議。

小洋即刻按了幾個鍵,蓬的一聲,出現了一隻貓一般大的老鼠。背景是明朝萬曆年間的皇宮裏面,把很多東西咬壞,成為惡患,急得大家團團亂轉。

「急由民間招集貓來!」宮裏的太監下令。

未幾,已請來兇貓數隻,但都被大鼠一口咬死,此鼠獰笑,非常得意。宮中人人憎恨,但無可奈何。

一日,從外國進貢了一隻貓來,此貓非同尋常,全身之毛像雪一樣白,太監放貓去鬧鼠的屋裏,關上門,偷偷看,只見白貓蹲了好久,才見大鼠從洞裏探頭出來。

一見白貓,大鼠馬上狂吼撲了上去,貓跳到桌上躲避。大鼠跟著跳上去,白貓又跳了下來。就這樣,躲上跳下,不下數百次。

「無用洋貓!」太監罵道。

可是過了不久,只見大鼠跳躍得漸漸遲緩,大著肚子一起一伏喘氣,又過一會兒,大鼠只得蹲在地上稍作休息。說時遲那時快,白貓乘機一躍而下,抓住大鼠的頂毛,直咬牠的頭!

貓鼠翻滾互相搏鬥,白貓狂吼一聲,大鼠啾啾慘叫,太監急忙推門一看,只見大鼠的頭已被咬爛,才知道白貓躲避大鼠實非害怕,而是等待大鼠疲憊乏力之後,再去殺牠。

這場面精彩之極,阿拉伯宰相的女兒莎禮札看後說:「蒲老此篇寫得雖好,但是關於貓的故事,還是香艷肉感的好聽。」

「那可讀《狐夢》。余之友人畢怡庵,少年倜儻,與眾不同,英豪放縱,舉世罕見。」蒲松齡說。

「有那麼英俊的男人,非請他出來看看不可。」莎禮札說後,叫小洋用iPad呼喚畢怡庵。

蓬的一聲,畢怡庵出現,樣子還可以,卻是胖子一個,大洋笑道: 「怪不得書中那個女的說『郎身體肥重,簡直壓得人不堪忍受』了。」

「慚愧,慚愧。」畢說。

莎禮札和小洋都笑了,大洋接著:「不過他命好,先來了一個中年婦女,他就要上,但她說自己年紀大,把女兒送了給她,那女子和他睡覺後,又把二妹、三妹都叫來陪他,最後的四妹,還乳臭未乾,可艷美絕頂,手上還抱著一隻貓呢。」

「故事中提到貓,只有那麼多?」莎禮札問。

蒲松齡回答:「汝欲聽艷史,抑是聽貓?」

「說得也是。」莎禮札服了。

「若是貓,余寫的的確不多,後人受余之影響,書貓者不勝其數,間中乙篇頗為突出,言王某喜養貓,亦養狗,狗嫉妒貓,但貓不計較,被狗罵了,亦吞聲忍氣,不作分辯,甚為傳神。」

「那才是貓的真性情呀,人都不理會,哪有空閒理狗的亂吠?」莎禮札說。

「所有貓的鬼故事中,最恐怖的還是日本人講的。」大洋說。

「怎麼一個恐怖法?」小洋問。

「你叫牠出來看看就知道。」

小洋按iPad,蓬的一聲,一隻頭生著又白又長的毛,身穿奇裝怪服,和人一樣大的東西跳了出來,似笑非笑地瞪著眾人。

大家都看得毛骨悚然。

莎禮札問大洋:「牠在想些甚麼?會聽人話嗎?」

日本貓怪獰笑:「哈哈哈哈,我當然會聽人話,在我眼中,你們都是魚!先吃老的,再吃少的!」

說完撲向蒲松齡,蒲老逃避,大洋向他弟弟大喊:「還不想想辦法!」

從iPad中噴出一大道水來,往貓身上沖去,日本貓大叫,被淋得越來越小,變成一隻可憐的落水貓。

大洋拍拍小洋的肩膊,稱讚道:「虧你想得到,貓最怕沖涼!」

莎禮札向蒲松齡說:「還是聽你的狐狸好了,比較多姿多彩。」

蒲松齡點頭,開始說他的狐狸故事。

狐狸的鬼故事

阿拉伯宰相的女兒莎禮札問蒲松齡說:「蒲老,您的作品之中,有多少篇講狐狸的?」

蒲松齡得意洋洋,如數家珍:「封三娘、嬰寧、青風、狐朕、狐夢、胡四娘、丑狐……一共有七十多篇。」

「得了,得了。」林小洋最不喜歡長篇大論,直接問道:「其中您最喜歡的是?」

「小翠、辛十四娘。」蒲老回答。

「長得是怎麼一個樣子,好看嗎?」小洋問。

他哥哥林大洋說:「你把她們叫出來吧。」

小洋依外星人給的網站,在iPad上按了幾下,蓬的一聲,兩位佳人出現,小翠嬌小玲瓏,一直不停地笑,可愛到令人難於抗拒,而辛十四娘較為成熟,一身白衣,帶有俠氣。

「她們兩個雖是狐狸化身,但沒有忘記人類救過她們,一一報答,小翠嫁給恩人的白痴兒子,後來還把他治好,因為自己不能生育,安排了一門親事才走的。十四娘和鬼怪搏鬥,最後壯烈犧牲了,保存了恩人的生命。」大洋解說,聽得莎禮札入神。

「怎麼狐狸都是女的,沒有男狐嗎?」這時候綠色的燈魔從神燈鑽了出來,大概他被關在燈裏已久,沒人結伴,產生了同性戀的傾向。

林大洋說:「寫同性戀的,最精彩是蒲老的那篇人《黃九郎》。

「快說來聽聽,死鬼。」燈魔催促。

「不能用白話文講給你聽,一講,原來的韻味完全消失。」

「那就由蒲老來說原文吧。」燈魔嬌嗔:「只要採取那些好句子,其他的不用聽了。」

蒲松齡娓娓道來:「轉視少年,年可十五六,丰采過於姝麗,何生素有斷袖之癖,睹之,神出於舍……」

「酒數行,挑燈共語,溫若處子,而詞涉遊戲,便含羞向壁,未幾,引與同衾,不許,強之再三,乃解上下衣,移與同枕,曲肘加髀而狎抱之……」

「等等,等等,這一段聽不懂了。」燈魔大叫:「甚麼叫曲肘加髀?」

「就是用腳把他抱住呀,笨蛋!」小洋罵了出來。

「好,好,請再說下去!」燈魔哀求:「只要香艷的。」

「此人糾纏,余離去。」蒲老有點生氣了,作要回家狀,大家都求他別走。

「好了,好了,同志故事別講了,說些有趣的吧。」莎禮札建議,問大洋道:「你呢,你最喜歡蒲老的哪一個故事?」

「《狐諧》。」大洋說。

「講給我們聽聽。」

大洋娓娓道來:「有兩兄弟,一叫陳所見,一叫陳所聞。一天,遇一女子。」

「『汝是誰?』兄弟問。」

「『狐。』女子回答。」

「『狐宇何解?』兄弟問。」

「狐女笑嘻嘻地:『左邊是一隻小狗,右邊是一個大瓜。』」

眾人都笑了出來。

「蒲老講的《酒友》,最重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友情,話說有一個姓車的男子,很好酒,一天喝醉了上床睡,發現身邊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原來是一隻狐狸,車生也役厭惡,只是說這隻狐狸和我一樣愛喝酒,是酒友。說完還替他把被蓋上。狐狸醒了,感謝車生的溫情,從此替車生想辦法賺錢,兩人又去買酒,喝個不停。」

「日子一久,互相的關係越好,狐狸叫車生的妻子為嫂嫂,對待車生的兒子像自己的一樣,後來,車生死了,狐狸就沒再出現。」大洋說道。

「這個故事很好,只是不夠曲折。」莎禮札說。

「《聊齋》裏的故事,都沒有奧亨利式的結局,平鋪直述,也可愛。」大洋說:「又說回狐狸,還要叫小洋請多一個人出來。」

「誰?」莎禮札問。

「紀曉嵐。」大洋下令,小洋又在iPad上輸入幾個鍵,蓬的一聲,走出一位留鬍子,表情古靈精怪,有點像瘦了一點的倪匡的長者。

小洋怕聽不懂,輸入了白話文鍵。

紀曉嵐說:「有一群狐狸住在閣樓樑上,其中一隻被牠的老婆打了一巴掌,生氣了,問在樓下喝酒的人:『豈有老婆打老公的道理?』」

「樓下一個,臉上有被老婆打過的痕跡,說道:『是固有之,不足為怪。』」

「樓上的群狐聽了,哄然一笑。」

「另一個故事說一個貪官宴客,談笑風生,住在樓上的狐狸大罵: 『不懂人間疾苦,還在說風涼話!』

「說完從樓上擲下一塊磚頭,聲如霹靂,杯盤俱碎。」

故事雖平凡,但也動聽。大家都笑了出來。

最後紀曉嵐說:「我們這群人,都看不慣當今的人間不平事,所以寧願講這些神神怪怪的,有一詩,相信大家會喜歡,詩曰:

「姑妄言之姑聽之,

豆棚瓜架雨如絲,

料應厭作人間話,

愛聽秋墳鬼唱詩。」

眾人點頭稱是。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