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婦的故事

利用了外星人給的網站,歷史上的真實人物和小說裏的虛構男女主角都能登場,他們只要按著iPad,就能把各自的著作傳送到對方的腦中,所說的語言,也沒有了界限。

《一千零一夜·天方夜譚》的波斯宰相女兒莎禮札,和《聊齋誌異》的蒲松齡年紀相差最大,但也是最談得來的兩個,惺惺相惜,互相嚮往。

「汝所書之《補鞋馬阿法》之潑婦,吾最欣賞。」蒲松齡說:「惡妻囑夫購甜糕,指明必澆以蜜糖。夫窮,甜品店老闆憐之,贈送糖漿甜糕。大喜。返家,其妻一嚐,云非蜜糖者,又毆夫一頓,著實精彩。」

莎禮札笑得花枝招展:「那裏及得上蒲老您寫的《馬介甫》?那潑婦才是天下第一惡,悍婦尹氏還未出場,您以二百多字,已寫活了她。」

蒲松齡聽了,也有點得意:「過獎,過獎。」

「我最愛看的就是這個開頭,說馬介甫來到楊萬石的家,看見樣子像乞丐的老人,原來是潑婦的家公。丈夫的兄弟出迎,也不敢招呼客人。又見一家僕,骨瘦如柴。通過這幾個人物,已經知道這媳婦有多惡了。」莎禮札繼續說。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蒲松齡扮謙虛。

林大洋在旁邊聽了,大感興趣:「不如把尹氏請出來,看看是怎麼一個樣子。」

蒲松齡沒有反對,莎禮札更是好奇:「好呀,好呀。」

大洋吩咐弟弟用iPad,小洋按了幾個鍵,蓬的一聲,一個古裝婦人出現在眼前。

「何等清涼!」尹氏感嘆。

看樣子,十分之美艷,身上應大的地方大,該小之處小,臉上表情懶洋洋,唇邊有一顆痣,拋的媚眼,令人銷魂。

「樣子不錯嘛。」小洋看得呆住。

蒲老說:「若無三分姿色,豈能令楊萬石神魂顛倒?余尚未寫明,此姝床第功夫,空前絕後。」

「原來如此。」兩兄弟都折服。

「換了你,你也心甘情願被虐待吧?」莎禮札向大洋說,有點吃醋。

「有何貴幹?」尹氏不客氣地問。

「休得無禮!」蒲老大喝。

尹氏發起惡來,衝上前去,撥弄蒲松齡的鬍子,眾人上前拉開,但她力大無窮,阻止不了,小洋急智,即刻擦擦iPad,呼出救兵。

蓬的一聲,綠色的燈魔出現在尹氏面前,把她嚇了一大跳。

「你這不要臉的婆娘!」燈魔數出她的醜惡行為:「打家公,打老公,打她懷孕的小妾,還把她肚子中的孩子也打掉,真是作惡多端,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你們波斯人,是怎麼懲罰這種惡婦的?」小洋問。

燈魔說:「我們會把這種女人整個身體埋在地下,只露出頭來,用蜂蜜淋著,讓數不清的毒蜂來咬她,叮到她體無完膚!」

「為何此般殘忍?」尹氏說完,整個身體依偎住燈魔,伸手向他的胯下摸去。

燈魔舒服無比,直望尹氏的胸部,嚅嚅地說:「不用蜜糖淋她的頭,澆澆那奶奶也可以。」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燈魔想入非非時,尹氏取了桌上那把剪刀,一下子把他的肚腩肉剪下一塊來,痛得燈魔哇哇大叫。

眾人圍上去,力阻尹氏,搶了她手上的剪刀:「可真陰惡,一定別放過她!」

「妾逼死過親生姪兒!有何事做不出?汝等切莫動手動腳,否則利刃招待!」尹氏尖叫。

「無可救藥,殺之可也!」燈魔受了感染,也用起半文言文來。

大洋搖了搖頭:「即使作惡多端,殺人在當今的年代,也是不允許的。」

「還是佩服蒲老的做法,讓這個女人淪為乞丐,活著折磨,比處死更好。」莎禮札說。

蒲松齡又得意起來:「此言甚是。」

尹氏又突然發難,不知那裏來的神力,推開眾人,搶了燈魔腰間那把刀揮舞。

「還不快點想辦法!」大洋命令,他弟弟即刻又擦iPad,把阿里巴巴故事中的那四十大盜頭目叫了出來。那傢伙兇神惡煞,舉起大刀,一下子把尹氏的頭斬了下來。那個頭滾在地上,還不停咒罵,真是潑婦本色,表現無遺。

燈魔拎起了頭:「拿來浸酒,喝了對身體有益。」

大家鬆了一口氣,林大洋向蒲松齡說:「原著裏面,尹氏成為乞丐之後,她丈夫楊萬石再遇到她,還是想把她帶回家去,一生原諒過尹氏十數次,這個人物的個性統一。」

蒲松齡點頭:「千錯萬錯,慫恿女人成為潑婦,是男人之錯!」

在座的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波斯宰相的女兒莎禮札向蒲松齡說:「我的故事中,講潑婦的,只有一個《補鞋匠馬阿法》,連鼎鼎大名的莎士比亞,一生之中也只著了一部《馴悍記》,但怎麼比得上蒲老您,除了《馬介甫》的尹氏,還有《崔猛》家隔壁的那個,經常打她的婆婆,不給東西吃,婆婆餓得要死,兒子偷偷拿東西給她吃,也被罵得狗血淋頭。」

蒲松齡說:「一小段而巳,其他更多。」

「對對。」莎禮札點頭:「還有《二商》裏兩兄弟的老婆都是極為陰險,但說到空前絕後的,還有《江城》中的女主角,簡直是五毒俱全,十惡不赦,她虐待丈夫,忤逆公婆,毒打婢女,大有把丈夫家人趕盡殺絕之勢。」

「這個潑婦的形象,寫得的確精彩。」林大洋也贊同。

「你是怎麼塑造出來的?」他弟弟小洋問:「是不是自己怕老婆?」

「對老人家不許那麼沒禮貌!」大洋罵。

小洋低了頭,嚅嚅地:「我只想打破砂盆問到底。」

「其實是蒲老本身的兩個嫂嫂,都是潑婦。」莎禮札解釋。

大洋搭嘴:「兩位哥哥都是秀才,但可惜娶的女人一模一樣,兇得要死。」

蒲松齡嘆了一口氣:「家家床頭,有個夜叉在。」

「那兩個嫂嫂的確是標準的潑婦,為一些芝麻小事就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蒲老的太太劉氏倒是非常賢慧,最後家公在分家時,分得很不公平,劉氏卻一直沒有出聲。」大洋補充。

蒲松齡聽至此,又長長地嘆了一聲。

「所有潑婦都該死!」小洋生起氣來。

「現實生活中,那兩個嫂嫂沒有得到甚麼報應,蒲老卻在作品裏痛痛快快地報了仇。」他哥哥說:「《崔猛》內的潑婦,給崔猛把她們的鼻子,耳朵和舌頭都割掉了。《馬介甫》中的尹氏,被她丈夫在兩條大腿上割下一塊肉來。這還不算,後來她改嫁給一個屠夫,在她腳上挖一個大洞用繩子把她吊了起來!」

「過癮,過癮!」莎禮札拍掌叫好。

「那麼《江城》裏的那個呢?」小洋沒有看過原著,好奇地問。

「你自己請她出來說說。」大洋吩咐完,小洋拿出iPad找到外星人給的網址,下指令。

蓬的一聲,江城出現,相貌漂亮得不得了,眾人驚嘆:「天下竟有這種美女!」

蒲老說:「吾已寫過,其夫高蕃於隘貴巧遇,已不敢傾顧,但斜睨睨。」

「甚麼意思?」小洋聽不懂。

「那是說高蕃不敢直望著她,只有偷偷地看。」他哥哥解釋:「後來高蕃娶了她做妻子,但一直懼內,他朋友取笑,高蕃還不客氣反擊: 我是怕呀,但怕得有道理,怕的就是那驚人的美;不像你,老婆又老又醜,還怕得那麼厲害。」

江城憶起往事,吃吃地笑,莎禮札本身是一個波斯人,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那麼美的東方美女,開始自慚形穢。

享受著大洋家中的冷氣,江城懶洋洋地躺在大洋懷裏:「清涼好箇秋,清涼好箇秋。」

大洋知道她的惡行,一下子彈起,把她踢開。小洋看對方漂亮,抱住她保護。

「你真的不知死活,我再把這個女人的惡行講給你聽。她打丈夫不算,連自己的姐姐,打得牙也掉了,嘴也破了。有一次她丈夫和同學集會,看到一個女子鍾意他,心中竊喜,想不到同學之中有一個女扮男裝,不是江城是誰?回來後被鞭笞不說,還不准他踏出門口一步。」大洋搖頭嘆息。

小洋聽到也怕了,但還是憐香惜玉,問江城道:「你後來有沒有和其他潑婦一樣,受折磨呢?」

江城娓娓道來:「妾命佳,遇高僧,清水一灑,妾對所作所為羞愧不堪,跪地求恕,終得善報。」

大洋接著說:「江城後來還為她丈夫把他喜歡過的那個女子娶回家中,當他的小老婆呢。」

小洋聽了嘆一口氣,把江城抱起。她忽然發難,在小洋的頸項咬了一口。小洋大叫:「你不是已經變好了嗎?怎麼還那麼潑辣。」

江城嗔笑:「本性難移,但偶爾發作而已,相公休怒。」

「你喜歡她嗎?」莎禮札問。

小洋點點頭:「但她有老公呀。」

「她丈夫只顧著那個小妾,不再和她玩了,小宮女患思鄉病,要回波斯去,就把江城留下來,讓小洋作個伴吧?」莎禮札徵求大洋的意見。

大洋攤攤手,表示不反對,小洋大喜。

「切記,切記,天下潑婦,皆男子造成。」蒲松齡再三叮嚀,起身回家。

大洋小洋,莎禮札和江城相送完畢,各自回房,大戰三百回合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