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帶著沉重的心情,要離開墨西哥這個可愛的國家,但是,前面又有一片陽光,我將在三藩市轉機返港,可以見到老友倪匡。

先前好幾次我都想專程地飛去拜訪,不過我這個人從不勉強別人,我知道倪匡去了三藩市之後,任何人都不想見,門也不踏出一步,除了買菜去也。

著實思念,到最後還是忍不往,厚著臉皮,在墨西哥的一個小鎮的公眾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給他。

是倪太聽的,大概她怕我花太多錢,即刻把電話交給了倪匡。

哈哈哈,一聽到我的聲音,就大笑。

「你怎麼跑到那種鬼地方去了?」他說:「報上講你們那部戲拍得好辛苦。」

想不到他在三藩市消息還那麼靈通。我以為他連報紙也不看了。

「喂,我想來三藩市看你,行不行?」我問。

「怎麼不行?歡迎之至。」

「人家都說你不見人,連電話都不聽的。」

「人家?你怎麼是人家呢?快點來!」

聽了之後心中放下一塊大石,接著問:「倪太呢?會不會煩到她?」

倪太把電話搶了過去:「不會,不會,快點來!」

倪匡又把電話搶回去:「你甚麼時候來嘛?」

「十二號左右。」

「那太好了,她剛在這幾天要回香港,我們乘她不在,可以大鬧天宮。哈哈哈。」倪匡大樂。

「衰仔。」

我聽到倪太在旁邊罵他,倪太也真可愛,到現在還用「仔」,而不用「佬」。

「到了酒店,我再打電話給你。」

「也好。」他說:「反正我不懂路到機場,不能來接你。」

「不必接,有甚麼旅館是離開你們那邊近一點的?」我對倪匡住的地方並不熟悉,而且我也沒有方向感,住近一點就是。

「這裡的日本城有幾家像樣一點的。」

「叫甚麼?」

「Miyako。」他說。

Miyako日文是「都」字。京都有家大酒店也叫Miyako的。

「好,我到了機場叫輛的士直接去日本城的Miyako好了。」

說完掛了電話。

我這次是沒有準備到三藩市的,不過,在腦子的後方,我好像有個預感:「有點可能性。」

離開香港之前買了一大塊上方火腿,此物在美國絕對吃不到,肉類的輸入,是禁止的。

萬一被海關查出來,怎麼辦?

為了保險,再買一罐全城最好的腐乳,肉類沒收的話,植物可以進口吧。荳,是植物做的,我會向鬼佬解釋。

但是,沒那麼巧吧,不會被查出吧。

那麼巧,就那麼巧。本來來墨西哥,在洛杉磯轉機,以為可以不必出去的,但是洛杉磯是一個特別的機場,任何轉機的客人都要經過海關,從機場出去後,再進入另外一個機場才能轉乘其他飛機。

一路提著行李跟著其他旅客走出去。

忽然,有個大隻佬的海關人員向大家說:「請排成一隊,一個人跟一個人,靠著牆走。」

去了那麼多地方,第一次聽到有這麼奇怪的走法。

原來是由另一個海關人員拉了一隻狼狗,將我們的行李一個個嗅,查毒品來的。

這條傢伙聞到了我的箱子,我知道牠是受過特別訓練,只聞海洛因、柯鹼因或大麻,所以心很定。

哪知道牠在我的箱子前面停下,拚命狂吠,大概是狗主今天沒有餵牠。

好了,這一來可慘,逐件衣服翻開來看,那塊金華上方,注定完蛋。

肉類被沒收,好在沒罰款。

到了查出那翻腐乳時,可如臨大敵,一層層的玻璃塑膠袋,剝了又剝,剝了又剝,拆了十幾袋,那海關人員的臉上顯著勝利的微笑,心頭一定在想:「哼?這次還抓不到你?」

打開腐乳玻璃瓶,那海關人員大力嗅著,啊,差點暈了過去。

「這是甚麼?」他大聲叫。

「中國芝士。」我說。

「奶做的,當是肉,不准進口!」

我懶洋洋地:「中國芝士,荳做的。」

折騰了老半天,那瓶腐乳終於被我帶到墨西哥,不知道這次再帶進三藩市,有沒有那麼好運,就要看倪匡兄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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