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鹼因故鄉

一提到哥倫比亞,即有兩個形像出現:拿著火炬女神的美國電影公司;另一個是遍地柯鹼因的國土。

這次去的是後者,從香港出發乘十一個小時的飛機抵洛杉磯,再飛九個鐘,才能抵達哥倫比亞的首都波哥達。看機內雜誌的地圖,剛好是從地球的一邊走到另一邊去,繞了一個半圈。

從窗口望下的波哥達,一個在海拔四千公呎的高山盆地,樹木被濃霧包圍著,和平而壯觀,電影裡要重現這個印象,不知道要放多少人工煙霧才能造成。

海關沒給我們麻煩,等行李倒是花了一個多鐘,別人的全部提走,唯不見我們其中一件。剛要罵是甚麼賊國家,皮篋出來,自愧怪錯人家。

機場到市中心酒店二十分鐘,是個理想的距離,想起花一個多兩小時的東京成田,便要詛咒。

旅遊局安排下榻的酒店,是間有百多年歷史的巨宅,環境幽美,每一個角度都能成為沙龍作品,想是價錢不菲,但只住一宿,伸長了頭項也沒甚麼了不起。

當地工作人員要到下午才集合,乘著這數小時的空檔,租了輛的士逛逛。我每到一處工作,必先到菜市場,觀察當地生活水準。僱起人來,他們漫天開價時,我總懶洋洋地:「你們的牛肉一斤才多少錢?這個月薪,可以吃上一年。」

街市中的肉類和蔬菜選擇極少,可見是個貧乏的國家,但水果種類奇多,即刻買了在香港吃不到的仙人掌果、熱情果、似水果又像蔬菜的野蕃茄,各買一公斤,價廉得很。

肉菜檔旁邊一定有熟食攤子,哥倫比亞人典型的食物是將牛肉斬件,放進大量小型洋薯熬湯,另外便是豬肉腸和牛血腸。

買包大蒜送菜,相等於兩塊錢港幣,小販找不出零頭,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太太路過,代我付了,正要感謝,她已走遠。小販乘機把我那張五塊紙幣奪去,本來要抗議,但言語不通,糾纏不清,不想在小錢上浪費寶貴的時間,也就算了。哥倫比亞和其他地方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

折回旅館,將買來的東西鋪滿在庭院陽台桌上,拿出由香港帶去的紅印普洱,沏茶嘆嘆。

第一個詫異是當地沒有滾水!

「要滾水幹甚麼?」服務員問:「喝熱的,我們有咖啡呀!」

哥倫比亞咖啡聞名於世,就有我們這種人偏偏不喜歡喝。唉,不解釋也罷。自己闖進廚房拿了個鍋去煮,放入茶葉,喝「煮茶」。

下午工作人員來開會,所列出報酬十分合理,超時工作,彼等亦不在乎,可見多數人還是辛勤和誠實的。

翌日上路,坐的是輛小巴士,穿山越嶺,沒有一條平路,多疲倦也被搖醒,不成眠。我們一共去了哥倫比亞的三個大都市,波哥達、瑪麗因和加利,也看過數十個西班牙式的小鎮,終於找到理想的外景地拍攝電影。

哥倫比亞人種相當複雜,有些較白的大概是西班牙人的後裔,也有棕色的印地安土著,更有南部皮膚黯黑的,或者是黑人的混種。一般上,他們活得像流浪在歐洲的吉普賽人,也許吉普賽的祖先都是由哥倫比亞出發的。

吃的東西除上述的牛血腸之外,各地都有它的特色。印象最深的是抵瑪麗因之前的一家餐廳,廚房是開放式,客人圍著它坐,中間的炭爐中有幾個大鍋,煮著大荳和豬肉之類的湯,客人叫腸子或牛排,就當你面去烤。

看到一塊塊食物,認出來,大叫:「豬油渣!」哥倫比亞人炸豬油渣真有一手,一大塊炸得乾乾地,用手去搣下一片,爽脆得很,手指上竟然一點油也不沾,入口細嚼,一陣香味,是天下無雙的享受。

但是各種食物我們都覺得淡,他們有種叫Aji的醬汁,讀成亞喜,用鹽水泡著洋蔥茸、大蒜片和指天椒製成,以亞喜佐之,任何食品都好吃。同行的導演張文幹專業此味,進餐前一坐下,即大喊:「亞喜、亞喜!」

香港的朋友一聽到哥倫比亞,便以為我們進入蠻邦,一去無命。其實瑪麗因等地高樓大廈林立,頗有大都會風範,雖然治安有點亂,曾目擊一個小孩子拿了三角銼刺一婦人手臂而搶她的皮包。但是每個大都市都有罪犯,香港何曾不見悍匪拿機關槍?

至於柯鹼因,它是由植物提煉出來的純天然藥物,呈白色晶體粉末。通常是捲了一張一塊美金鈔票,用它當吸管伸鼻孔吸入,過數分鐘便產生全身鬆弛而舒服的感覺,整個人開朗起來,做任何事都充滿信心,效果過後,便疲憊不堪了。人稱之「富人大麻」,價錢比海洛因等硬性毒品貴十幾倍,以為在原產地可以買到便宜貨,那是大錯特錯,當地人聞之色變,政府抓得很緊。

我們拜訪一位友人,庭院中種了一棵柯鹼因樹,有兩個人般高,白的小花,發出香味,樣子和味道都像我們一種叫「水梅」的植物。葉子不大,所說土人食了柯鹼因葉便可以消除疲勞,我們這幾天時差作怪,晨昏顛倒,又長途跋涉,整個人快要散掉,見到此葉,即刻拿三數片來嚼,可惜一點效果也沒有。

問道:「我們以為到處是柯鹼因的,怎麼來了這麼久從來沒看到?」

朋友聳聳肩,「都賣到美國去了。其實,和他們輸出香煙沒甚麼分別。大家都需要外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