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餐

如果你到過世界上的所有大城市,到最後,你不得不承認,還是巴黎最美。

凱旋門為中心,十幾條的大道由此放射出去。巴黎整個都市是一個大博物館,歐洲文明的結晶。這不是偶然的,比較周圍的國家:英國是島國,氣候陰沉,民族小心眼。意大利人最熱情,不能耕種的地方還是過多。德國風景不錯,但人冷酷。西班牙人太好玩,經濟文化都落後。北歐國家太冷,東歐又太窮。唯有法國山明水秀,人性溫和浪漫。一切是她最得天獨厚的。

巴黎人愛夜晚,發現了一套理論:如果將名勝古蹟從外面照得像白天一樣,那麼和早上看有甚麼分別?夜裡,就應該有晚上的光輝,他們說。

所以用了幾千萬個小燈泡,鑲在架子裡面,照出來的是如絲似錦的鐵塔。這不只是新概念,而且要有一個愛面子,又有點瘋癲的政府才肯花那麼多錢去照亮的。

經濟不景,人們拉緊腰帶也支持政府浪費,但政府也照顧著他們,長棒型的麵包和葡萄酒是不准漲價的,兩樣東西每天花不到二十塊港幣就能維生。

當然,巴黎人一有錢,就吃。吃東西對他們來講,是生活的享受,不只是扒進口裡就算了。到了巴黎,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他們最出名的海鮮。

法國人的海鮮是獨特的,沒有一個地方能夠模仿。首先,侍者把一個三層的圓型空鐵架放在餐桌上。最低層放著一碟醋和一碟牛油及多片的麵包。

第二層掛滿了肥大的白灼蝦。一圈圍下來有數十隻。最上層的大碟中鋪滿了細冰,上面是生蠔、蛤、螃蟹、螺和海膽。其中的東西你不喜歡,那麼就來整大碟的三打生蠔或蛤或螃蟹。

這個豐富的海味,還吃甚麼麵包撐肚皮,錯了。入鄉隨俗,吃海鮮之前,要是你不以麵包牛油將你的胃壁塗上一層保護膜的話,大多數人都會拉肚子。

生蠔我們在香港只知道吃Belon,其實還有許多又便宜又好吃的品種。建議點菜之前先走到他們的海鮮檔上親自選擇。又肥又大的膏肉皆美,但有些瘦的更甜,幾個人去吃,可以每樣先來半打,挑最喜歡的再叫過。

較生蠔爽口,有咬頭的是蛤子,法國蛤不比在紐約吃的Cherry Stone Clam差,巨大如橙,鮮甜得不得了。

和大閘蟹也各有千秋,法國螃蟹的膏也多,比大閘蟹大數倍,肉質幼細,味甘。

東風螺狀的法國螺肉不硬,很可口,但已被先入為主的蠔和蛤搶去風頭,客人只吃三四個就停手。

海膽是連殼上的,蘋果般大的殼上打開一個洞,用匙羹掏出殼壁肉的膏吃。膽肉不多,弄個半天吃不到幾口,有時還會吃到殼上的硬剌,實在不敢領教,還是日本料理的海膽有吃頭。

以為已經飽了,原來海鮮只是頭盤。這時最好來個熱湯暖胃,法國海鮮湯不是甚麼龍蝦熬出,而是將魚肉蒸熟後磨碎煮成。並沒有腥味,但是一大碗像漿又似羹的濃湯喝了下去,肚皮再次漲飽。

接下是點主菜了,我們這次旅行全部由查良鏞先生夫婦招待,去的都是第一流的餐廳,選中了一家叫「Au Pied de Cochon」的,《茶花女》這部電影就是借它拍內景的。美奐美侖,古色古香,招牌上畫的是三個大師傅在批一隻肥豬的手,名副其實,是以燒豬手出名的餐廳,當然是叫燒豬手了。

中間已去骨,豬手是蒸熟了之後再烤的,香噴噴的皮,用叉子也可以切片,可想而知,軟熟得很。

以上的食物只是一餐中的三分之二,還有甜品,大片的胡桃蛋糕、法國冰琪淋、咖啡、巧克力等等等等。

查太最欣賞餐酒,好年份的名牌,便宜香港一半以上,就算是叫餐廳的普通白蘭地,也比在香港購買到的甚麼X.O.香醇。

這次查先生公子媳婦千金女婿,遺有其他友人,一共十二位,這一餐吃下來埋單是四千港幣,在香港絕對吃不到。

連續幾餐的法國菜之後,吃不消。另選越南牛肉粉,湯濃、肉鮮,簡單的一碗,是天下美味。

有時也去吃中國菜,到一家叫「日月星」的餐廳,請店主找出臘腸來做沙煲飯,又是一樂也。飯後店主拿出簿子,翻到法國總理米特蘭的那一頁,給我們簽名留念,查先生簽之無愧,我是高攀。

查先生在巴黎十六區有個三千多呎的公寓,我們一直在餐廳吃已是兩個星期了,上街市買海鮮肉類回家打邊爐,東西比香港便宜許多,味道又不差九龍城的「方榮記」。

飯後拿出在羅浮宮附近買的兩張明信片,一張拍了男人的陽具,縮得小小地,在上面戴了一個眼鏡,像戴高樂的鼻子;另一張是女人陰毛,染成法國國旗。每人在明信片後面簽上名,寫了幾個字,準備翌日寄給在遙遠三藩市的倪匡夫婦,最後還畫了一隻大生蠔,給倪匡兄充肌。

在巴黎的日子中剛好是江澤民訪法,香榭麗舍大道掛滿中法旗幟。一想,這個人官雖然做得大,我們的福,他絕對享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