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之旅-威尼斯

由陸路抵達威尼斯時,必得在碼頭下車,從此你可以乘水上的士或巴士到達你要住的酒店。

但是那麼多行李,怎麼去搭巴士?水上的士倒是有工人為你搬上去的,幾件東西,得付近兩百港幣的小賬。水上的士不消五分鐘就把你載到,費用是四百五十港元。

是的,威尼斯是專斬遊客的地方,卻非去不可,因為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威尼斯,永遠的威尼斯。

王子公主名人藝術家富商,不到威尼斯朝拜不死心。她在歷史上有光輝的一頁,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市之一,但早已沒落。

當年拜侖來到,在他的詩上說:這個垂死的榮耀微笑地圍繞著我。

我們去的時候,已比拜侖遲了一個多世紀。威尼斯的幾十萬人口走得剩下八萬人。生活、稅務、維持費之高,迫得她變成一個死寂的城市,只靠遊客苟且偷生。

從電影《Don’t Look Now》和《死在威尼斯》得到的印象,威尼斯線賣的都是死亡。後者的原作者湯馬士·曼,更形容輕舟貢多拉為:「沒有一種東西比棺材更漆黑。除了貢多拉。」

晚上乘著貢多拉遊水鄉,一個半小時的航程,船手要求兩千港幣,但在無人問津時,他會減至四百。

來了威尼斯不坐貢多拉怎行?就算兩三千,這個經驗在別處買不到。船頭有一個像豎琴又像英鎊符號的設計,船艙看來很小,但可坐六個人,一對情侶橫臥著是最寫意的了,就算是棺材也不要緊。單獨乘,最好是高價僱個拉風琴或彈吉他的歌手陪伴,要不然,看著黑暗的水上樓宇,越來越淒涼。

船伕指著一間間的建築物,這是馬可勃羅的家,這是莫扎特住過的,那是卡薩諾華的巨宅。

卡薩諾華住的地方真大,要藏多少個太太情婦都行,何必再去勾引人家的老婆呢?真貪心。

一座座的橋樑在貢多拉的頂上蓋過,威尼斯一共有六百四十座橋,各有其名。印象最深刻的「嘆息橋」,建在宮殿與獄牢之間,公侯伯爵在宮中被定罪後,走過這條橋,長嘆一聲,由此命名,又與死亡相關。

由嘆息橋遠望一個長著雙排綠樹的小島聖米雪,非常美麗,友人要拍照,我說這個島沒甚麼好拍,是一片墳地。

一到早上,威尼斯活了起來。

河流像彎曲的道路,塞滿交通工具,最小的是摩托車式的獨木舟、到四人乘的水上的士、貨車型的汽輪、九人巴式的小型船、大巴式的一百五十人以上的渡輪,舟流不息。

住的Gritti Palace Hotel也是西嘉集團經營,靠在大運河邊,走過一條街就是碼頭,乘大巴士船,二十塊港幣船票,幾個站來到利亞都橋了。這是全市最大最漂亮的橋,兩邊行人,中間還可建兩排商店,橋上有屋頂,比「麥迪遜郡廊橋」,不知要美出多少。

在利亞都橋的左邊是菜市場,清晨六點多便營業,批發蔬菜、水果、肉類。工人用長板條的手推車載貨,真奇怪,和東京築地市場用的一模一樣。

本來各地的菜市附近一定有熟食檔,可找到美味便宜又豐富的早餐。威尼斯市場例外,意大利人不注重此頓飯,只有零丁的幾家酒吧在做生意,客人喝一小杯咖啡,吞一塊夾熟肉火腿的麵包,就那麼算數,太虐待自己了。

折回酒店進食,自助餐中有各種選擇,擺在陽台上,泡一壺自己帶來的鐵觀音,望著河流和大教堂慢慢嘆。

欄杆上飛來許多飢餓的麻雀,我把桌上的一個英國貝格圓麵包放在上面讓牠們吃,一隻強壯的霸佔著,趕開其他弱小的鳥,我再放另一個麵包在一旁,他媽的,這隻可惡的東西又跳過來獨吞,左一啄,右一啄,別人沒份。鳥類之中我最討厭麻雀了,吃禾花雀一點也不覺得殘忍。

飯後和友人去慕蘭諾島,這裡以製造玻璃著名於世。先讓客人參觀玻璃廠,由名師用吹管把溶化的矽液吹泡,然後用鐵鉗左拉一下右拉一下,拉出四條腿來,一又以巨剪切斷,再按數下,便變出一隻奔馳中的駿馬,都是由經驗累積下來的功夫,匠味多過藝術。

玻璃廠設有陳列室,一間又一間,佈滿玻璃吊燈、食器、裝飾品和首飾,近萬件之多。經理親自招呼,認識友人上次買過,是豪客,拚命東介紹西推薦,結果友人買了好幾盞吊燈,數十萬港幣一盞。經理說:「來這裡的客人是選心水,價錢不是問題,到底,這是慕蘭諾玻璃呀!」

買完後,玻璃廠派專船送我們回大島,船員穿上制服,有如羅斯萊斯司機。

在聖馬可廣場下船,意大利每個城市都有廣場,廣場前的建築物一定是教堂、宮殿或是行政院,可見古時統治者特別喜歡演講,一有空就召集群眾在廣場中強迫他們聽,當年沒有收音機和電視之故。

廣場周圍都是店舖,賣的多是假貨,上次來看到許多仿製的Bvlgari商品,可能是意大利政府保護國貨,抓得厲害,現在照樣賣假東西,是法國名牌仙奴等。

夕陽下的聖馬可廣場特別羅曼蒂克,由咖啡廳組織了兩隊樂隊輪流地在先後的台上演奏,有一隊專奏古典,另一隊是爵士和流行曲,當時奏的是《紐約,紐約》,破壞了威尼斯氣氛。

最後到了麗都島,這裡是電影《死在威尼斯》的背景所在,一切面目全非,曾經說過,要死在威尼斯,也找不到美麗的地方死。

還是繼續活著逍遙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