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之旅(一)

MEILO SO插圖

這次是從秘魯的利馬來到阿根廷,比從香港出發的,輕鬆得多了。

抵達後先在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停一晚,入住當地最好的四季酒店,偏離中心一點,交通也算方便的。第一個印象是從旅館浴室裡的照片得來,黑白的影像中,從上面俯視一對跳探戈的男女。探戈,是阿根廷的靈魂,但不像墨西哥城那麼有歡樂,這個城市,是保守的,是深沉的,是充滿獨裁者足迹的。

第一,它的大道真的大,往返各十條車道,沒有專制的行政,是不能把原住民趕個清光,才能建築出來的。名為小巴黎,可是燈光幽暗,沒有夜都會的燦爛和浪漫,守舊得很。

第一件事當然是往酒店的餐廳鑽,據西方人稱,這裡的烤牛肉是天下最好的,必嘗不可。

份量的確是全世界最大,主角的牛扒還沒有上桌之前,麵包、小吃、沙律等等,已填滿了客人的肚子,牛扒上桌,月餅盒般大,香噴噴地烤出來,侍者也從來不問你要多少成熟,總之是WELL DONE。

之前我想點韃靼牛,侍者好像聽到野蠻人的要求,拼命搖頭:「我們這裡不流行吃生的!」

全熟牛扒咬了一口,硬呀,硬!

怪不得壁上掛滿鋒利的餐刀,吃時名副其實地鋸呀鋸。

一定很有肉味吧?也不然,一般罷了,但是這是全城最好的,也是最貴的呀。上帝,饒恕我這個無知的人,我還是覺得要吃肉味的話,紐約人的DRY AGED牛扒,肉味才夠;要是吃軟熟的,那麼欣賞和牛吧!但是,有很多人說:「日本牛雖然入口即化,一點牛肉味也沒有!」

這回輪到上帝要饒恕他們,他們沒有吃過最好的三田牛,那種牛味的獨特,是不能與夏蟲語冰的。我說這種話完全是親身體驗,一點偏見也沒有。

整個阿根廷的旅行,都是在吃烤牛肉,一餐復一餐,去的都是當地最好,外國老饕讚完又讚的餐廳,也到過當地最平民化的食肆,沒有一間是滿意的。

也許是選的部位不對吧?我們叫過肉眼,叫過肋骨,叫過面頰。好友廖先生刁鑽,說要沙梨篤!甚麼是沙梨篤?一般食客也不懂,莫說阿根廷人了,只有向他們示範,拍着屁股。哦!領會了,是屁股肉。烤了出來,同樣是那麼硬,那麼乏味。

第二晚,又去了另一家著名的烤肉店,餐廳牆上掛滿足球名將的T恤,櫃子裡也都是有關足球的紀念品,這家叫LA BRIGADAS餐廳好難訂得到位子,好在我們是很早來到,所謂早,也是晚上七點半,原來他們的習慣是十點才算早。

先要了當地最好又最貴的紅酒,D.V. CATENA和CATENA ZAPATA,都產自MALBEC區,喝了一口,不錯不錯,很濃,有點像匈牙利的「牛血BULL’S BLOOD」,但總比不上法國佳釀。

值得一提的是侍者開酒的方法,他們把封住瓶口的那層鐵箔用刀子仔細地𠝹開,成為一個小圈子,再把樽塞套住,讓客人先聞一聞,又知道喝了是甚麼牌子的酒。

餐廳領班前來,一套黑筆挺西裝,頭髮全白,態度嚴肅,一副非常權威的架勢,像武俠片一樣,嗖的一聲,拔出來的是插在腰間的叉和匙。

咦?怎麼不是刀,而是匙?

大塊肉,各種部位的肉,烤得熟透了上桌,領班大展身手,用很純熟的手法把各種肉一塊一塊地劏開,分別放在我們面前的盤上。

鄰桌的美國遊客看了也拍爛手掌,我到領班走開時,把他那根湯匙用手指一摸,原來是磨得比剃鬍刀更鋒利的器具。

對阿根廷印象不好嗎?不是,不是。

最欣賞的是,他們喝的馬蒂MATI了。

飲具用個小葫蘆的底部,挖空了當杯子,有的鑲銀鑲銅。

再把小壺填滿了乾YERBA葉子,屬HOLLY科,翻成中文是冬青葉,但不知和中國的冬青有沒有關係,這時,就可以注入熱水,注意,只是熱,不能滾!

最後,插上一根叫BOMBILLA的吸管,別小看,很講究的,管底有一個個的小洞,用來隔着葉子的粉末,這管子貴起來也要賣好幾千港幣。

這時可以吸了,我是最勇於嘗試的人,味道呢?又苦又澀,別人怎麼想不知,我自己是很喜歡的。

對了,這和我們喝茶一樣,我們看阿根廷人吸馬蒂古怪,他們看我們喝功夫茶也古怪;我們喝了上癮,他們也不可一日無此君了。

他們是身帶熱水壺,不斷地沖不斷地吸,你吸完之後有時給第二個人,都是同一吸管,香港人看了嚇到臉青,有傳染病怎麼辦?阿根廷人從不考慮這些,如果把馬蒂遞了給你,而你作出怕怕,不敢吸的表情,那麼他們永遠和你做不了朋友,你是永遠的敵人。

帶着吃烤牛肉和吸馬蒂的經驗,我們開始了阿根廷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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