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甚麼

深夜,台灣友人不放過我,拉去吃消夜。

到甚麼地方?吃甚麼菜?永遠是一個問題,答案可以把範圍縮小:再遠也難不倒,吃的當然是當地菜。

查先生常說:「上海人做不好廣東菜,廣東人做不好上海菜。」這一點我很贊同,家鄉菜的口味是從嬰兒培養起的,不是那個地方的人,半路出家,總不比從小吃到大的人做的菜那麼原汁原味。

去台灣,吃台灣菜可也。

但是甚麼叫台灣菜呢?很多香港人都不太認識。友人帶我去一家叫「梅子」的餐廳,是三十多年的老店,錯不了。

師傅做的台灣菜沒走味,我已經考慮是不是可以組織一個旅行團?帶朋友來吃,就請經理另寫一張整桌菜的餐單給我。

呈上一看:雙龍獻瑞,名字好聽,不過是甚麼龍蝦之類,香港人吃得多,沒好感。活煲沙蝦,一定又是甚麼桑拿蝦,也不特別。鴛鴦雙味,大概是鵝和鴨吧?青蒸九孔,不過是蒸小鮑魚,弄得不好會很硬。八寶烏參就是豬肉釀海參。脆皮乳鴿?不如吃沙田或太平館的。生炒雞腰,也不是人人愛吃。蟹肉魚翅,哪有香港人做得好?

我不羞恥地用「大筆一揮」四個字,把菜單從頭到尾都改掉。先來一碟「蚋仔」,這是一種小貝,過一過水,加大量生蒜和醬油去浸的地道台灣菜頭盤,非常鮮美,百食不厭。

旁邊的人問我:「你那麼一碟又一碟地叫,要吃到甚麼時候為止?」

「吃到拉肚子為止。」我回答。

這一道頭盤多吃總出毛病,但我一點也不在乎。經理看我一來就是蚋仔,知道不可欺負,客氣地建議不如來紅蟳糯米飯、炒台灣米粉、麻油豬腰吧?我聽了點點頭:「這還有點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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