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之旅

一、起飛

在柳和清先生與太太王丹鳳的邀請下,我和他們到大陸一遊,直飛杭州,前後三天多一點。

臨行,帶了一本明朝筆記,張岱寫的《西湖尋夢》這本書已讀過數遍,這次又可重見西湖,更得重溫。

我們此行是要參加常山的工廠開幕典禮,以及考察山茶花油原產地。我對杭州,羨慕不已。抱了很大的希望:在工作之餘,踏上張岱筆下的西湖十景。

收到柳先生送來的機票,是「東方航空」,心中起了一個疙瘩,為何不乘「港龍」?我心問。

機場中,柳先生介紹了另一位同往的朋友玄鶴子朱鶴亭先生,此君在《東方新地》有數頁的專欄,膾炙人口,記載替人治病經歷,也是位道家的氣功大師,並精通武術、命相學和風水學。

啟程班次時間的大電子板上,「東方航空」的Mu 504次號班機的入閘門號一直沒有打出來,心暗叫不妙。把思潮轉移在這個Mu上面。通常航空公司都以名字的首個英文字母代表,譬方說國泰Cathay,是CX,新航Singapore Airline是SIA等。而東方航空China Eastern Airline應是CE才對,為甚麼按上了MU的「哞」?聽起來好像牛在叫。

不出所料,中午十二點半出發的飛機,改為下午一點四十五分,遲了一小時十五分,理由用英文打出:因為到達的班次延誤了。

唉,輕嘆了一下。我帶他們三位到離境的「世界之窗」去吃中飯,很多人只知點大堂的快餐,不曉得裡面有一個更舒服的,中、日、西餐皆備的飯堂。

每人要了一碗日本中華湯麵,炒碟小菜,相談甚歡,那一個多小時並不難捱過。

王丹鳳女士身材嬌小,雖說歲月已留痕,但在臉孔上重疊了她主演的許多電影的影子,覺得她年輕,看到我在抽煙,她並不反對。

「我演過一部叫《青青河邊草》的戲,那是《魂斷藍橋》改編的,我演那個妓女,是要抽煙的,差點把我嗆死。」她回憶。

我不斷地看出發時間,好傢伙,一點四十五分出發的改為一點三十五分,竟然早了十分,但是到了可以進閘時間,不但不是一點四十五,已快兩點了!

在飛機艙中,我想好歹總算快飛了,便安心地看機內的報紙,只有薄薄的兩份《人民日報》和《文匯報》,前者有段記事,大肆批評國內航機誤點,好極了,由共產黨罵自己省得別人費事。

飛機遲遲不飛,以為是跑道忙碌,後來由空姐報導:在廣州的電腦壞了,再要延期一小時才出發!

一小時之後,又再一小時的等待,我真不懂廣州的電腦壞掉,干啟德機場上空屁事。年輕時,我老早鼓噪,但是我已經進入「知道吵鬧也沒用」的階段。既來之,則安之也。

值得安慰的是東方航空很會做生意,叫空姐宣佈小賣部開始營業,我買了白蘭地,乾了起來。

「不如乘這個時間教我氣功吧!」我向玄鶴子說。

好,他欣然答應,說本來不是甚麼玄妙事,給別人故作神秘地形容成複雜的功夫。

「氣功便是呼吸,把呼吸控制,帶動血液循環,就那麼簡單。」他解釋。

我無心聽理論,催促他快點教實際。

但玄鶴子又分析:氣功可以站著做,坐著做和躺著做。說完,他才開始指導。

早上最好先做站功,面向著太陽,舌頭頂著口的上腔,用肺部呼吸。雙手低垂伸直張開,吸一口氣,慢慢地將雙手提高,提到和眼眉齊排時,雙手轉動,掌心向下,把氣慢慢呼出,直到雙手降到原來的位置為止。

我實習了一次給玄鶴子看,他滿意,開始教坐功。

「坐功最好在中午或下午練,辦公室裡可以練。坐著,這次不用肺呼吸,要用丹田呼吸。」

用丹田呼吸,說得容易,好在我從一位老和尚處學過吐納,會用丹田。丹田是在肚臍下的一根手指到四根手指方位的小腹。

男人用左手,女人用右手,輕輕按住丹田,慢慢地捧上,吸一口氣,慢慢地壓下,呼一口氣,便是坐功。

坐功的第二個步驟是用右手的拇指按著左手手腕右邊的穴位,拇指順著時針轉,吸一口氣,逆著時針轉,呼一口氣。

臥功可以在入眠前躺著做,同樣是男人左手,女人右手,按著背,部位恰與丹田相反。吸一口氣,放鬆手掌,呼一口氣。

「完了,就那麼簡單。」玄鶴子說。

一面喝酒,一面重複地練習後記牢。玄鶴子還說返港後教我一套太極劍術,這可把我樂了。幻想學會之後,坐長途飛機,等到太陽上昇時,把報紙捲成圓型長筒,當它是一把劍,在座位走廊中舞動,姿態優美,一定慕煞機上的鬼佬。

不知道是酒精的緣故,或是我這個學生乖,坐功練呀練呀,發揮了作用,我呼呼地入睡。但臨睡之前,我知道這班叫哞的五○四號班機還沒有起飛。

二、路上

抵達杭州,已是晚上八點。比東方航空遲開的港龍班機,已在數小時之前著陸。

腹飢如雷鳴,工廠方面派行政人員何太太前來接機。她親切地:「先吃飯去吧。」

「不如到常山才吃。」我天真地說。

「到常山?」她翹眉:「要坐六個小時車喲。」

我一聽差點昏倒,別說遊西湖已經泡湯,六個小時車?年輕時坐十幾個鐘頭也不怕,到這把年紀,恐怕不到目的地,老骨頭已經散了。

又記起既來之則安之的古語,學粵人說,頂硬上吧。

好在何太太說:「我們先到個體戶去吃東西,比國營的好。」

以前的大陸經驗,對個體戶的餐廳,無論在招呼和價錢方面都有信心。

「不過地方齷齪了一點兒。」她預先聲明。

大蟲吃小蟲,怕甚麼?又有老酒消毒,只要好吃就是啦,我說。

進入餐廳,等菜上桌前我溜了出去。工作上坐長途車看外景是常事,但要有東西喝,最好還是有多種零食,才不單調。

在百貨公司買了各類飲品、酸梅、山楂、桃乾等等蜜餞,商品名字都叫「九製」,自從「九製陳皮」成功之後,好像所有的東西都要九製,到底九製是哪幾層過程?有機會倒要詳細問問。大陸簡體字,寫成「九制」,是哪九種制度,或制服?像他們把麵字作面,面子有甚麼好吃?

回到餐廳,七八碟菜,沒一個有水準,最後哀求來個杭州出名的「東坡肉」試試,也認真麻麻,粉碎了個體戶較好吃的神話。

上了那輛七人座的Van仔,他們叫「面包車」的小巴,想起即將面臨的歲月,又打個寒噤。

「這條小路正在修。」何太太解釋。

簡直是火上加油,各人強忍。

不可能吧,不可能顛抖得那麼厲害吧?但事實如此,車子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飛奔,我們的五臟都被震得移動方位,剛吃下去的東西差點沒從口中噴出。

這段路修完下段路又在修,一小時過去,沒有停過震動和跳躍。

「還要多久?還要多久?」玄鶴子朱先生不斷地問。

「還要九小時。」我回答。

朱怒看著錶:「已經走了六十分鐘,不是剩下五小時嗎?怎麼還要多出四個小時?」

「不如想多十個小時,就會早點到達。」我安慰。

其他人聽了都不以為然,向我瞪了白眼。

我即刻拿出大量零食讓大家息怒。嘴巴有事做,便不勞氣。

又開了一瓶白蘭地,心想越快「隊淋」灌醉自己越好。

酒是醉了,但剛瞌眼又被震醒。大陸司機是右邊開車,我坐在他的後頭,見他不停地爬過線超車,迎面來的大囉哩喇叭巨響,眼看就要撞著,怎能入眠?

想起友人韓培珠在安徽遇車禍,這種情形分分鐘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次旅行,名副其實地冒著性命危險!大吉利是,怎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剛說沒完,砰砰碰碰巨響,前面三輛貨車迎頭相撞,停下車,走前去看,司機還被困在車內。

大家七嘴八舌。山卡拉地方,去哪報警?又不是人人有手提電話,離開最近的小鎮,也有七八十哩。

「這次完了,天亮都不知道到得了到不了常山!」朱老看見所看車子都阻在一起又在嘀咕。

本來想「安之」的,是安不成了,我也開始急躁起來。好在我們的司機醒目,大貨車走不過的空隙,他七鑽八鑽,殺出一條血路,向前衝去。

「車我去報警!」那個遇事而沒受傷的司機不管我們同不同意,已跳進我們的「面包車」。

救人是天職,我們當然不會拒絕,一路送他到了一個站崗處讓他下來,他謝也不謝地走了。

「還要多久?」朱老又問。

「十二個小時。」我回答。

大家已疲備不堪,昏昏睡去,我一路和司機聊天,他指著左邊,說那是富春江。黑漆漆地甚麼也看不到,我想到了郁達夫的故鄉,也像看到一尾肥大的鰣魚,富春江的江水和海水交界處,鰣魚最為肥美。由腦中吃了一口,送送酒。

車子一路飛奔,經過幾個小鎮,問司機說有沒有夜市?他搖搖頭。見到一兩個路邊檔,正是賣熱騰騰的水餃,我要求下車吃,司機又搖頭:「髒!」

「不怕。」我抗議。

「這一帶有肝病。」他威脅。

我只好屈服。

再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正在修的路,有點微光,司機停車,我跟著他走到一片無盡頭的原野,拉開褲襠,拿出傢伙,就地解決。抬頭一看,滿天星斗,在香港是難於想像的情景,這是拉尿拉得最痛快的一次。

繼續上路,酒精又發揮作用,朦朧之中,我知道我還沒抵達。

三、山茶花油

到常山,已是深夜三點。

何太太帶我們到一家小餐廳,大力敲著鐵閘,拉開,店主腫著眼皮地歡迎我們進去。

「就在這裡吃吃夜宵。」她說。

他們把宵夜說成夜宵。只要有東西吃,管它夜宵還是宵夜。三更半夜地叫人家做生意,顯然地,這裡是何太太的地頭,頗有辦法。

桌子上已擺了幾個小菜,可能是原本準備給我們吃的晚餐,有辣蘿蔔、醬瓜和炒芹菜等,都已冰冷。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來送酒,但已所剩無幾,恨不得把空瓶當成濕布來絞,看看會不會多出數滴。

過了半小時,蒸好的肉饅頭和滾著的稀飯上桌,大家糊裡糊塗地吃了,再乘車到旅店。

「白龍賓館」比想像中好,我是貴賓,給我那間是有個大廳連著臥室的總統套房。簇新的旅館,地氈已破舊。想洗澡,水冰涼,即放棄這個念頭,床單被單是乾淨的,一倒下便睡。

兩小時後約六點鐘起身,九點還有一個記者招待會呢。

學朱鶴亭先生教的北京氣功,一呼一吸,果然有奇效。血液循環,全身發熱,寒意打消。

往外蹓躂,常山的大街上已有多檔小販賣菜。到處有橫布條,寫著「熱烈歡迎柳和清、王丹鳳一同」,原來我在這裡也有名,我是「一同」嘛。

菜市的蔬菜、魚和肉,種類單調,變化不多,無甚看頭,折回賓館。

早餐和數小時前的夜宵菜色相同,又吞了一個肉饅頭,我從和尚袋中拿出由香港茗香茶莊帶來的「紅印」普洱,囑服務員沏了一壼請在座各位。入口,啊,是人生一大享受。正要閉目做感嘆狀時,看到當地友人皺皺眉頭,他們問這種又有霉味又黑漆漆的湯水,是茶嗎?

記者招待會倒不冗長,一下子完畢,常山人已會節省時間。廠方請了六位美女倒茶水,她們都穿上同樣的黃色上衣,黑裙子,一條紅色布條掛在胸前,寫著祝賀的字句。

接著便是參觀工廠了,「面包車」中已坐滿了人,那六位美女嘻嘻哈哈地擠了進來,站著同往。我一點也沒紳士風度,不讓坐。

路上,農民不知死活地架著拖拉機改裝的車輛衝了出來,「麵包車」司機即刻煞車,六位美女葫蘆般滾地,撞到車廂鐵皮,發出巨響。司機停也不停地趕路。美女們的絲襪擦爛,膝頭烏青流血,吹好波的頭髮蓬鬆,但她們若無其事地爬了上來繼續站著,要是香港女子,早已橫臥紅十字車中。

已看到工廠了,三面環山,朱老說風水特好,一共有幾萬呎大,是從前的軍用貯糧庫改裝的。

炮竹聲中,進入廠房,看到現代化的煉油機,真想不到深山中有那麼完美的設備。

提煉出來的山茶花油,純潔無比,氣味香,我們都恭喜柳先生夫婦和當地的廠長、省長、副省長、縣長、副縣長、市長、副市長,當然,各個部門,都有一位書記。

接著車子載我們到山上去看山茶花園。一望無際,數十萬株茶樹,都是野生的,鄉民由這大自然的資源中採取果實,搾出原油,賣給工廠。

看鄉下的採油過程,是這次旅行的高潮。

環境幽美的山村中,這裡一家那裡一家的小屋,傳來咚咚的巨響和村民的歌聲。

渡過一條小溪,我們走進村屋。遠看很小,走進才知道很寬大。

一籮籮的山茶花果籽,樣子很像天津炒粟。屋中有個巨磨,勞動人民用磨把果籽壓碎。

主角是搾油機,由兩塊四平方呎的巨木做成,像個古時候鎖著犯人的刑具。兩木之間,拴進了多條木棍,木棍末端鑲著鐵。由樑上掛下的大繩子綁著別一條木棍,農民們抓著它,有如和尚敲大鐘,把木棒一條條地打進搾油機中,茶籽的油一滴滴地壓出來。

另一個大型鍋是用來炒茶籽的,冒出煙霧。

從門口射入的陽光,在煙中造出強烈的線條,映在身材瘦長的搾油的師傅背上,師傅一面咿呀嗨地唱著父母教下來的單調歌曲,一面大力地把鐵棒打入搾油器中,這個古樸的畫面,不是任何電影或廣告片能夠重現的。

搾出來的油有點渣,味濃香,我用手指點了拿近鼻子,並沒有花生油和粟米油的油膩和難見到村民在採油過程中手沾滿油,但不浪費地往臉上抹,也依樣學了。皮膚很快地把油吸收掉。

再仔細觀察他們的面容,非常潤滑,沒有一般農民的龜裂。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以山茶花油煮食和洗頭、梳髮。

「這條村有多少人住?」

「千多人。」搾油師傅回答。

「有沒有心臟病、高血壓和糖尿病?」

師傅笑嘻嘻地:「甚麼叫做心臟病、高血壓和糖尿病?」

也許鄉下人不懂得這些名稱,副縣長取出當地醫院的病例統計表,以上病症率是零。登記的多是牙痛罷了。

答謝村民的款待,和他們握手道別,發現他們的手並不粗糙。

走了出來,身後繼續地傳來歌聲、敲撞聲和巨磨的隆隆響聲……

四、起飛

隆隆聲中,我們已經坐在火車中,踏上歸途。

想起那條崎嶇車程,死也不肯重蹈,乘常山縣的大人物都在場時,問有甚麼其他交通工具?

由常山搭一個小時車可到衢州,那裡每個星期有兩班飛機去杭州,但日子不對。火車呢?

「有一班由廈門開來的,黎明二點抵達衢州,再乘六個鐘便可到杭州。」縣長回答。

這可好,我們一行都舉手贊成,雖然加一小時「面包車」到衢州和六個鐘火車到杭州,也總比那條永遠在修道的公路好,就算要清晨四點起床,也是值得。

「可有軟舖?」王丹鳳女士問。這幾天她接受了好幾個電視電台報館的訪問,又為當地人簽名簽到手軟,瘦小的她,是疲倦了。

行,縣長回答。但是衢州是中途站,現在人民生活漸佳,高幹又多,所謂的軟舖就是頭等,一定給人家訂光的呀,我疑問。

摸黑到車站時,看到站長正在指揮一輛為我們特備的軟舖車廂,用詹天佑鈎掛在列車尾。我們都拍掌。

乘車開出前跑到火車站外的婆婆處,買了很多個茶葉蛋、糯米飯和大肉飽,其他人盡笑我只爲吃而來。

車廂是寬敞的,比東方快車舒服,上下兩排睡舖,一共乘四個人。

行李放在甚麼地方?柳和清先生熟練地找到門框邊一塊踏腳的鐵片,把它翻下來,便爬到頂上的床,再將包裹一個個地裝進床邊的行李箱中。他六十多歲人,還是那麼靈活,禁不住讚他。

「都是託文化大革命勞改的福。」他笑著。

柳先生有一個本領,那就是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變成笑話來說。

火車可以看風景,又能吸煙走動,還有食堂車廂。車長說替我們準備麵食,柳先生胃口好,等不及麵,又看到久未嚐試的糯米飯,連吞數團。

我又開瓶白蘭地,看到窗外的個體戶食堂,想起在常山的那間,我們一共在那裡吃了三頓飯,最特別的是他們又紅燒又燉湯的山瑞,包你沒吃過,只有杯口那麼大,叫做「馬蹄鱉」,肉質幼細得不得了,運來香港賣,發達了。

服務員進來沖茶,記得家父六十年前乘這條線路時,夥計沖茶,遠遠地拉成一條水柱,沖得玻璃茶杯中茶葉和菊花不斷地打滾轉動,車廂搖著,一路上菊花飄上又沉下,印象深刻。但是今天的火車中,已無此情景,只有再乾白蘭地。

經過金華,當然乘停車的十分鐘趕去看火腿。

「有沒有狗火腿賣?」我問。

根據傳說,在金華,每二十支火腿之中,醃一條狗腿來吊味,我想這隻狗腿一定很好吃。

售貨員看著我,以為遇到白癡,不瞅不睬。

買不到狗腿,豬腿照殺,買了幾斤上方,火腿最好的部份,還有一包即食的火腿乾,很硬,但非常美味。

慢了半小時,十二點車抵杭州。這次為甚麼要趕那麼早的火車,其中一個原因是還有半天時間可以遊遊西湖,翌日一早便要搭飛機返港。

到一家柳先生童年試過的著名麵店「奎元館」去懷舊,賣的是過橋麵,即是一碟菜和一碗麵,有種種的選擇,但是味道已變。為了不令柳先生太傷心,連忙說好吃好吃。

吃完遊西湖,杭州市內,任何一個方向,都能徒步到西湖。

當天天陰,霧又濃,甚麼都看不到,朱老沒來過,見情景有點失望,我說西湖是西湖,任何時間來都好。

乘上小艇,艇家堅持要划我們去三罈遊覽,其實這個島是西湖最醜的地方,但也順他意,最後大家失望不出聲。艇家再帶我們到蘇堤,這本是很美的,蘇東坡建的東西絕對錯不了,但是現在加添了一輛現代化遊覽車,像一列迪士尼樂園的假火車,大煞風景。

還是「平湖秋月」上的那條長馬路風景最美,兩邊楊柳西斜吹著,仙境也。連朱老也感動了。毛澤車也來過,他說:「可惜都讓死人霸著。」接著的你猜到了,所有歷代名人書法石碑古蹟都被破壞。

晚上,由我請客,到友人介紹的個體戶,吃了十幾種地道杭州小菜,但都不如香港天香樓,特別點的是魚米,即是把魚圓做得像米一樣小,炒成一碟。還有黃泥螺,很鮮,不鹹,殼中帶著大量的春,難得一試。搶蝦是用醋和紹興酒浸的,中間加了醬油罷了,沒有從前試過的腐乳醬,大喊不如,把蝦肉吸了,剩下還會動的透明空殼,在碟上排成圓形的一圈。侍者看了不敢敲竹槓,一桌菜只收五百五十塊人民幣罷了。

翌日六點趕去杭州機場,東方航空又遲飛,在機上無聊,又和白蘭地為伴。

閒不下來,問玄鵪子朱先生:「你們道家,對房術也深有研究,有甚麼好東西教教我?」

朱老年六十,大鬍子,但為人天真無邪,像頑童一樣地在我耳旁:「有,只要在快要射精時,將肛門收縮,一共收縮五下,便可以持久。」

轉移目標,分散注意力,不是沒道理的。

即刻是沒有機會試了,只有練朱老傳給我的坐氣功。

練呀練呀,酒精又發生作用,迷糊之中,知道還沒起飛,思想回到香港出發時在機內的等待。我們還沒有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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