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次假機師

由新加坡返港,乘的是七四七珍寶機。

正想打瞌睡,一位制服筆挺的人走到我面前。抬頭一看,只見這位仁兄笑融融地:「嗨,您好,我是本機的駕駛員,也是你的讀者。」

旁人都望著我們,我受寵若驚,連忙:「您好,您好。」地回敬,但第一個反應是:你這傢夥跑來聊天,飛機是誰在駕?

他也即刻覺察:「我們有副機師,而且,現在的飛機,一切都自動的。」

略為安心。

「有沒有興趣到駕駛艙來坐坐?」他問。

記得一次飛歐洲時有位機師曾經請我去過,但由自己的讀者引導,倒是第一次,當然不失這個良機。欣然起身跟隨他走進機艙。

珍寶機的操縱室在飛機尖頂上。比較起整隻飛機,小得很。由電影電視看到的印象,應該有一名機長、一名副機師和一名通訊員,一切自動化之後,把通訊員省了。不過整個機艙,還是設有三個座位,我就在正副機師的後面坐下。

機長的椅子,比頭等乘客的小,也比商務位小,只有經濟艙者那麼大。

「別小看它,」機長說完按鈕,原來這張小座位能夠上下左右做任何角度的調節,靈活得很:「一張這樣的椅子,最少要一萬多塊美金。」

有個問題一直想說出來,忍不住地:「駛飛機,最大的笑話是甚麼?」

機長微笑:「每次順利降落,鬼佬鬼婆們都拍掌叫好,其實是自動導航,和我們的技術無關。」

「駛七四七和駛普通三星型飛機有甚麼分別?」

「珍寶機很笨重,做甚麼事都要早一點,上下昇降、左右轉彎,都得預早計算。小一點的飛機就比較靈活,駛慣了大型的,再駛小飛機,就像武俠小說裡的脫了鐵鞋,像飛一般的輕巧。」

「你們抽不抽煙的呢?機艙中有沒有禁煙的規定?」

「抽!」機長說:「整架飛機,我們最大了,我們說要抽,誰敢反對?而且,抽煙對駕駛員來說能夠鬆弛神經,我想公司和乘客都舉雙手贊成我們抽煙的吧?」

「酒呢?」

「不喝。」他說:「起飛前十二小時開始就不喝酒。不過有些鬼佬副機師常帶著酒味上機。」

我一直勸人喝酒,但在這情形之下,不勸也罷。

「每次飛行,可以捱多少個鐘?」我問。

「直飛歐洲的航線,全程十多個小時,我們就要兩組飛行員了。一組飛一半,八九個鐘最多,絕對不疲倦。要休息,也可以去裡面睡睡。」

機長說完轉身打開機艙內的一個小房間。乖乖!我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機關。房內有個碌架床,分上下兩層,地方雖小,但足夠身材高大的鬼佬橫臥。

我即刻想起。

又笑了,機長說:「有呀,試過。但不是每次飛行都有。空姐裡面,也有些姣婆。大家忍不住了,就來一下。小一點的飛機,可以從駕駛室爬到下面的行李艙,也試過把她們帶到那裡就地正法。」

把我羨慕死了,要是能親身一試,也就瞑目。

「不過。」他又說:「要是給人打報告,也有麻煩的。只有極少數的機師會那麼大膽,而且替人駛飛機,幾百條生命在你手中,顧得了上上落落,已經是全副精神付出,哪裡還能出其他東西?」

飛機往下降,撞進雲層,顫抖了一下。

「你們會不會整天遇到所謂空氣袋Air Pocket,而忽然一直垂直下降的呢?」

機長說明:「那又是一個假像,鎮定飛機的就是這一雙又粗又大的翼,它們一擺動起來,可以上下幾十公尺,坐在機身中的客人絕對安全。如果遇到壞氣流,搖得最厲害的是頭等艙的客人和機尾的經濟客。坐在翅膀旁邊的商務位最舒服。每次震動,客人都拚命禱告,禱告又有甚麼用?飛機是不會散的,真的有甚麼三長兩短,也沒有時間讓你們去禱告。」

這時已經看到海上螞蟻般的小船隻,我們即將抵達啟德機場,機師開始操縱。

「你不是說過一切都自動的嗎?」我詫異。

機師說明:「只有香港沒有自動導航的系統。下降啟德要做一個大轉彎,人為飛行才夠準確。有時遇到颱風季節,要花很大力氣才能降落,所以我們做飛機師的,都不喜歡降落香港。」

哇,一排排的屋子,就像可以用腳踏到。九龍城的屋頂,更似要插進飛機的肚子,實在緊張刺激。

「你們不怕嗎?」我追問。

「怕?」機長輕鬆地:「不看見為乾淨,你看到的是高樓大廈,我們只看到眼前的飛機儀器,儀器又有甚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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