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

大家聊了一陣子。黃壽森除了能操數十種語言之外,還拍得一手好相。

友人之中,攝影高手不少,就沒見過一個像他那樣有系統地把所有照片存起檔案,某年某日拍的,一找就有。見到任何朋友,都能將當年相逢時的照片搜查出來讓大家回憶,然後又拍一張。

當今有了電腦和打印機,壽森處理起來更方便,他拿出三十多年前為我拍的黑白照,又與安東在街頭相遇的彩色照片拿來給我們看,那時候大家都是臭飛一個。

我則拿出從香港帶去的小食,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向壽森的太太開玩笑:「你沒有把他養得好,所以他連醫院的食物也說好吃。」

他老婆聽了要打我,我逃之夭夭。

眾人笑得成一團時,安東的太太後到,她在菜市中買了大堆食材,準備請我們到她家去吃飯。

「克麗絲汀娜的匈牙利餐,是世界一流廚子也做不到的。」安東誇讚自己的老婆:「一塊到我家去。」

但是壽森已沒那麼多氣力,他說:「前些時候走幾步就疲倦,現在還好,能在附近散步,但是也不想出門了。」

吃了那麼多的抗生素,當然疲弱,我感冒時連服五日,已快死人。壽森自從生病,就吃個不停,真是可憐。

肝是人類最弱的器官,又沒有改換的餘地,老實說,我真替他擔心,但又不能做出憂慮樣,繼續說笑。

「等你好了,來澳門的美食坊吃三田牛肉好了,真是聽音樂、喝啤酒和按摩過的。如果有電視台來拍攝的話。」我說。

大家擁抱,是道別的時候了。老朋友像古董瓷器,打破一個少一個,不煙不酒的他,得了這麼一個怪病,上帝對人,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