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難

朋友問:「九七來到,你想做甚麼地方人,中國人?美國人?加拿大人?澳洲人?新加坡人?」

我回答:「我只想做人。」

「你不就是人嗎?」朋友訝然。

「不一定。」我說:「現在的人,好像都不是人了。」

劉曉慶自然最明白了,她說:「做人難,做女人更難。」

的確,做女人不容易。在西方,動不動就被人家罵為「母狗BITCH」。

一閒下來,就有人說她們是「懶貓」。做了別人的女朋友,便是他們的「菜」,一旦嫁了,不必被人家叫菜了吧?但已經是家中的「老虎」。

胸部一大,成為「大哺乳動物」;胸部平一點,人家說:瘦得像隻「馬來雞」。

和已婚男人來往,變成「狐狸精」。八婆們群而攻擊,大罵「母夜叉」。但是八婆自己也不好受,叫了幾聲,自己就是「河東獅子吼」。

怪不得劉曉慶說做女人真難。不是植物,也要變成畜牲,哪裡是人?

但是劉曉慶還不知男人之苦。男人之苦,比女人多出一百倍來。

當小孩的時候已經不是人,是「細蚊」。

頑皮一點,變成「馬騮」。

略為不醒目,南方人說「蠢豬」,北方人說像「驢一般蠢」。

長大之後,「做牛做馬」。

熱情幫助別人,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

在事業上有點成就,人家說你是「大鱷」。

得了一個荷蘭水蓋,就是「阿蛇」。

主意多一點,是「捉蟲入屎忽」的「蟲」了。

略為怕事,便是「紙老虎」。

多看女人幾眼,十足十的一個「色狼」。

親一下共,就是「走狗」。

親不到共,只好偷偷賺錢,成為一隻「鴨」。

儲蓄了一點錢,投資股票,想不到因為中英混罵,成為可憐的「大閘蟹」。

男人不但只是畜生和爬蟲,有時會變成性器官,暫時擱著,等遇見黃霑時由他親口一一說明。

「所以,」我向朋友說:「我只想做人。」

朋友大罵:「你不是人,是鬼?」

做鬼?我可做得多了,被人常叫的,便是「酒鬼」!節省一點,便是「孤寒鬼」。打幾圈麻將,便是「賭鬼」。看不慣俗氣的事,便是「勢利鬼」,吞雲吐霧,便是「煙鬼」。為了生計,拍幾部三級片,是出了名的「鹹濕鬼」了。

朋友有點同情我了,抱抱我,說:「你是人,你是人,我當你是一個人好了。」

我聽了好生感動。

「這一餐,我來請。」朋友說。

「不。」我堅持:「我從來不讓女人請客的!」

朋友即刻反臉,指著我的鼻子:「原來你是一隻沙文主義的豬!」

唉,這一下子,又不是人了。

其實做大男人,先決條件是討女人好呀。你哪裡看過一個大男人主義的人不孝順他的媽咪?

雄性和雌性生理構造不同,過馬路時幫著看有沒有車,扶她們一把,也是應該的呀。

但是開車門,點香煙,太娘娘腔了,讓油頭粉臉的小白臉「屁精」去做吧。

不讓我付賬,難道我妳一齊吃飯,還要來個AA制?那是和妳們一樣的八婆才會做的事。

「甚麼,」朋友已經歇斯底里:「你罵我八婆?我不是八婆!我是人!」

好了,現在妳明白我說我只要做人就滿足了。

朋友略為冷靜,問道:「要做人,有甚麼基本條件?」

給妳開一劑藥,服了即刻能做人?

「藥?」朋友狐疑:「你開的方?」

不是我開的,是無際法師的十味妙藥。

何謂十味妙藥?曰為:好肚腸一條,慈悲心一片,溫柔半兩,道理三分,信行要緊,中直一塊,孝順十分,老實一斤,陰騭全用,方便不拘多少。

「陰騭?甚麼叫陰騭?是不是陰功?」

陰功全用那還得了?陰騭者,是指默默然使其安定的意思,與陰德同義。

「這種大道理我不懂!」朋友嗤了一聲:「做人,是難的。」

不做人不要緊,但是愛,卻非做不可。卿卿我我,來個原始一點的愛情故事。至少,不做人,也可以化為蝴蝶呀。

朋友笑了,攜著手,進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