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手術

醜女人難於饒恕,美女較容易原諒,但兩者都不能接受的是:她們整了容。

父母所生之軀,何以如此蹂躪?

最輕微的罪行是紋眉,可以不用留案底。

反正每天化妝的必經過程,情有可原,但是絕對不能太過貪心。

朋友說:「我有一個情人,去紋了眉,左邊紋得比右邊粗,便加了右邊幾針,哪知道又大過左邊。惡性循環之下,變成兩道又大又濃,右上左下的關公眉,這如何是好?你在日本和一些整容醫生熟,求求你,代我問問有甚麼解決的方法?她目前正患憂鬱症,可能自殺。」

七十年代中,我的確和日本的整容醫生交過朋友,東京最出名的「十仁醫院」院長也是其中之一。因為我當時是邵氏的駐日本代表,常帶一些女明星去光顧,生意做多了,院長很感激,說我的下巴太短,要免費送個下巴給我,我撒手搖頭地跑掉。

重歸話題,救人要緊,我即刻和東京友人通了電話。

「唔」梅田院長考慮了老半天:「別的醫院不行,我們有點把握,但是手術繁複。」

「怎麼個繁複法?」我好奇。

「首先,我必須用漒水把紋過的地方蝕去三分之一。蝕完了左邊上面,再蝕右邊下面。第二個步驟是:蝕過的地方一定長出些死肉,所以要把死肉割除。割除後縫起,會有不規則的傷口,等到傷口復原,我重新再替她紋一次,才能完美。」

我把情形轉告給友人,過了幾個月沒有再來打擾我,一天在街上遇到問起,他搖搖頭。

「我的女友說她可以忍受漒水,也可以忍受開刀。但是一聽到再要紋眉,嚇得再也不敢出聲了。」他回答。

懶得再理,當今的長途電話費不貴,算是做了一件未完成的好事。

想起我的下巴太短的事,的確如此,年輕時短得更厲害,友人都說我長得和沒有下巴的唐寶雲很相像,後來唐小姐整過之後,就沒有福氣似她了。

因為帶女人到整容醫院去得多,所以有了經驗,甚麼人一整容,即能分辨,像當舖的學徒一樣,假貨看得多,當然知道甚麼是真的,才能做朝奉嘛。

最難覺察的是動過雙眼皮手術的,女人反正是愛把眼線畫得粗粗地,怎能看得出?

演員比較容易看,做悲哀狀時來個特寫,眼皮上那道疤痕是逃不了的。

隆胸最顯眼,她們略為肥胖時遮掩得好,但人一瘦,乳房上面的骨頭突了出來,底下兩團東西,卻一點也不枯萎,難道是貼上去的?

還有躺下來時也不難看出。

在邵氏打工的時期,剪接也是工作的一部份,大師姜興隆先生有很多學徒,派了一個最年輕,只有十六歲的黃毛小子來跟我學剪預告,記得剪的是一部風月片子,那小子問道:「蔡先生,為甚麼她們躺著還是挺的?」

我懶洋洋地回答:「這叫打針雞嘛。」

其實我是太過刻薄了。演員為了工作,動動手術也無可厚非。

對於為生計而整容的人,我還是比較仁慈,當年在日本,我會帶她們去找另一類的醫生。

東京的許多公立醫院有整容科,為在車禍損容的病人治療,他們的手藝比任何商業醫院的醫生都高明,導演井上梅次的太太也是一位有名的演員,她把整輛車撞碎,滿面血地被抬入醫院,醫生們在她臉上用最幼最細的針,一共縫了一百七十多針,復原之後,略施薄粉,一點也看不出和常人有何分別。

這些醫生因為在公家醫院,薪水少得可憐,便出來秘撈,要是請到他們,又便宜又好,是女人的福氣。

七十年代的性觀念還是保守的,這些醫生接的生意最多的是替東南亞少女再生處女膜,經過他們的手藝,可以名副其實地稱上天衣無縫,包她們初夜時和老公皆大歡喜。

至於那些只為了愛美而整容的女人,便不必客氣地請她們光顧商業醫生。

商業醫生做得出名的,一定很忙。一天開十幾二十個女人的刀,眼睛花了不出奇。有時,他們會叫見習助理醫生代勞,這更糟糕。

有個真實的例子是學徒開完雙眼皮,打開紗布之後發現客人的眼角還留了一塊肉,像顆眼屎,只有再來一次,結果弄得眼睛一隻大一隻小。客人大叫冤枉。大醫生本人出頭,安慰病人道:「不必著急,我再給妳一刀。」

整容整得最完美的女人,多數是不盡貪心的,她們只動一點點小手術,絕沒有痕跡。但是,危險在自己讚自己聰明的時候,上了癮,這裡整整,那裡整整,一直以為別人看不出,照了鏡子,發現變成一隻唐老鴨。

拉皮的笑話也不少,有個女人不斷地做拉皮手術,結果人家說你為甚麼那麼像都卻·拉格納斯那個美國男演員,下巴有個洞?她說哪裡是洞?那是我的肚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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