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張

台灣文化,從不影響香港,唯一例外的,就是他們來勢洶洶的十六張麻將。

除非不打,嘗試一次,即刻上癮,現在在香港要找十六張的搭子,不乏其人。

為甚麼台灣牌那麼吸引人?

第一,它公平。

打給人家吃的一家付錢,不會給別人拉下水。

香港牌也有全沖的呀,你說。是的,那是學台灣牌後來才建立的制度,你哪裡聽過我們的父母打老張時打全沖?

舊章麻將,輸了就輸了,很難到最後一圈時反敗為勝。十六張不同,它有一個叫「連」和「拉」的打法,每一次拉一半,莊家連一個莊,就算莊家一番,連莊一番,貢莊一番。加上三番,又拉上一舖贏錢的一半。

至於怎麼算法,太複雜了,不在此浪費各位寶貴的時間。初學的人,只要拚命吃糊就是,別人會替你算的,久而久之,自己便會連一拉一地收錢。

連一個莊,一直加半倍地算上去,連上八九次,所贏的錢變成天文數字,輸的三家,當然不肯吃閒家的糊,那便增加莊家連莊的機會,越打越緊張,越打越刺激,直達高潮。最後被一家閒家拉倒了,其他二家像一個皮球一般地洩氣,但等待下一個機會也拉人家一把,不打到最後一鋪牌,永遠抱有無限的希望。

另一種新奇的規則,也是為廣東牌未有的「Niko、Niko」,所謂「Niko、Niko」,是十六張牌中有八對相同的搭子,那麼你就叫八飛了,每一對牌,對方一打出,你都能糊,一吃二十番,自摸更是不得了。

要是你手上有七對搭子,那麼其中二對一定要三張,你就叫那張單獨的牌,這叫七對半,單吊不容易,但又多一番出來,吃起來味道更濃。

台灣人受日本文化的影響極深,「Niko、Niko」可能是來自日語的「二個、二個」,或是來自日本人形容笑容,也叫「Niko、Niko」。吃那麼大的一舖牌,當然笑了。

另一種規則,是全求人,別的麻將也有全求人的,但只是多一番,十六張牌要打到最後一張不容易,台灣牌全求人算十番,所以也有拚命上牌和拚命碰牌的打法。最後一張牌自摸呢?那不能算是「全求」,只當「半求」,也有五番可算。

如果打的是十六張,那麼十三么九怎麼不是多出三張牌?很簡單,照老張的十三么九打法,加上一二三、四五六、或七八九的三搭牌,再不然就是加上三張一樣的搭子,就等於是十六張的十三么九了。通常是算三十番的。

另一個算三十番的是清一色,十三張的清一色已經不簡單,十六張牌要做到清一色,更是難如登天,當然是算到最大的番數。

手裡有三副三張一樣的牌,叫「三暗坎」,計五番,「四暗坎」,計十番,「五暗坎」計二十番,到了五暗坎的地步,當然是對對糊,又加二十番,自摸起來,和味得很。

不過,打慣老張三番起糊的人,拚命做牌,在十六張麻將中是禁忌,台灣牌做個混一色或對對,吃起來不如自摸一把那麼多,所以打十六張的秘訣在於不做牌,有得吃就吃,一味做牌的人,一定打輸。台灣牌本身非常之小氣,你貪多幾番不吃牌等自摸的話,往往放沖不算,而且一直會輸下去。

通常,打底五十塊,每一番加十塊錢,算是非常衛生的麻將,每一次輸贏一二千,在香港當今已不算是甚麼了,打老張牌的數目也在於此,但是有人也打五百塊底,每一番加一百,那就打個你死我活了,籌碼一大,打起來就很小心,看到對家已經上了一兩付或碰了一兩付,就馬上拆牌來擋,反正不放沖的話不必付錢,守好過攻,這種情況之下,越守越倒霉,往往給別人自摸去也。

因為十六張的關係,不宜用廣東人木屐那般大的牌打,但是用上海牌又嫌太小,看得很花,最適中者,是介乎廣東牌和上海牌之中的中型麻將。每人十八棟,有八隻花,八隻花全給你摸了,就不必再打下去,算二十番。

重播一次:麻將造福人群,發明麻將的人應該得到諾貝爾獎金,發明十六張的,也最少可以接受法國文化獎。

三個人陪你渡過一個愉快的晚上,應該抱著輸贏不成問題的態度去打,賭注不應太大。

如果你和三個八婆打,她們一坐下來就來一句:「三娘教子」的話,你盡可懶洋洋地回答:「這不叫三娘教子,這叫一箭三鵰。」要是那三個八婆還不明白甚麼是鵰,你可以再次懶洋洋地:「雞呀!」

友人常問我這麼忙了哪有時間打麻將?要知道,在香港,沒有人不忙的,但是香港人的時間多數能控制在自己手上,打麻將是平衡緊張的日常生活的好辨法,找出時間打麻將,好過練氣功,吃鎮靜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