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十八層地獄

我有一位朋友是五星公司的老闆。

五星公司搞拍片、發行、戲院生意,全泰國最大,等於從前的邵氏公司。

這位友人四十出頭,未婚,除了喝點威士忌之外,沒有其他嗜好,他一生人最感興趣的,就是沖涼。他常告訴我:「有一天,我會建立一家最大的浴室來紀念我自己。」

最近,他的願望達到了。

在曼谷的市中心,他買下一塊荒廢鐵路的地皮,造了一座十八層樓的娛樂中心,叫Plaza Entertainment Complex。

只要你跳上任何一輛由史古打改裝的摩托車的士,向司機說:「載我去十八層地獄!」便能到達。

十八層地獄裡有無數的小房間,盡量用來做人體按摩的浴室,單單是停車場,就能泊六百輛車。

沖涼按摩,做足兩小時,是一千七百銖,合港幣六百塊,想起香港的浴室,千多元還沒甚麼服務,真好笑。

爬上幾階樓梯,進入一個如皇宮式的大門,便是佈置得極盡豪華堂皇的大廳。

左邊是一家大餐廳,有樂隊在舞台上演奏熱門音樂,台下可坐兩百多個客人。這裡供應西餐、中餐和地道的泰國菜,價錢便宜得出奇,點一兩道菜,連飲品平均消費每人約七十塊港幣左石。

當晚主人歡宴,在貴賓房訂了一桌菜,拚命道歉:「來曼谷還請你吃中菜,罪過罪過。」

魚翅在泰國便宜得很,每人滿滿的一大碗,我沒有興趣,只喜歡他們的烤乳豬,比香港的小一半,皮烤得脆啪啪地,過癮在可以把整隻小豬腿用手撕開來吃。

粉絲焗螃蟹鍋在香港已很流行,原本是從泰國傳來的,這裡做得正宗,味道夠濃夠香。

還有十道左右的菜,糊裡糊塗吃了,目的在喝酒,已記不了吃了些甚麼。

酒醉飯飽後走出來,行過酒吧、咖啡室,眼前一亮,便是那巨大的金魚缸。

所謂金魚缸,是浴室的術語,其實是隔著玻璃,讓客人挑選自己喜歡的浴花。可惜當天是泰國人的新年,由北部來的女子都回家過節去,只剩下一百多個女子。

有個印度阿差在和經理理論,但是經理帶著笑容,說甚麼都不肯讓他光顧。

「別在這裡看,上去慢慢選。」朋友說。

乘電梯到達頂樓Penthouse貴賓室,有張一人的餐桌,幾張沙發,最顯眼的是中間的圓型浴池,由數枝大理石石柱包圍著,是羅馬式的設計。

屋裡還有兩間大房,佈置得乾淨、幽雅,另外個別的浴缸、便器、洗滌器等等,衛生設備應有盡有。

除了圓池外,另外有一間桑拿蒸氣浴室。

「坐坐。」朋友說完,打開電視機。

我連連忙說:「我最討厭唱卡拉OK了。」

朋友笑了,把有手提的小機器交給我,我又說:「我也最討厭打電子遊戲機。」

畫面一亮,出現的是樓下金魚缸中的浴花,遙控器用來左右擺動鏡頭,又有zoom in zoom out,讓客人看清楚女子的手腕上是否有種荳的疤痕。

「這只是讓你玩玩。」朋友說:「最好的女子不坐金魚缸的。」

門打開,走進了八個少女,個個明眸皓齒,濃黑的眉毛,絕非紋眉之作,臉上幾乎沒有化過妝,大家嘻嘻哈哈地捲起長髮,把衣服脫個精光,讓客人目不暇給。

「愛滋病那麼流行,誰有我們的勇氣來這種地方?」我問。

「我們這裡的女子都是精挑細選的,還有長駐專門醫生做定期檢查,而且,她們都經過訓練,在你不知不覺中替你穿上雨衣,很保險的。」朋友見我的表情還是有點猶豫,接著說:「不經性行為,洗澡絕對沒有問題,去吧?」

八個女人,撲通、撲通地接連跳進水池,我也撲通。

朋友享受慣了,只顧喝酒,他用遙控器把燈光弄暗,池中燈光由下面反射上來。透過噴射著的泡沫,客人感嘆造物者的神奇,讓每一個軀體在每一種燈光下產生的變化。

「喂,你這裡有沒有人在香港替你代理?」我問。

朋友笑著:「代理權交給你,你組織團來玩吧。」

「我想這是世界最大的浴室了。」我說:「可以進入健力士大全的記錄。」

友人嘆了口氣:「我也想過,但是我有種族歧視,不讓黃種人以外的客人進來,健力士是洋人辦的呀。」

一陣癢,是浴花們前來搔的。

幾個人將用身體把我頂上水面,好讓其他女子在我身上塗肥皂。

朋友又按遙控器,天花板上的帳廉徐徐打開,隔著玻璃的屋頂,看到滿天的星星。

蒸氣濛濛下,見諸美女,想起蘇東坡詩句:「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在這裡,只緣身在此「池」中。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