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理髮廳

打開台灣報紙,大報如《聯合報》、《中國時報》,都堂堂皇皇地登著理髮廳招聘按摩女的廣告。密密麻麻地佔了全版。可見他們的理髮廳事業是何等的龐大。

廣告中除按摩女,還請洗毛巾的小妹,怎麼這麼巴閉?連洗毛巾也請專人。

走進理髮廳,你就明白這個道理。

通常是一間小房,有張理髮椅和兩個電視機。按摩女郎一來到,第一招就是用熱毛巾來撫你的頸項。一條又一條,不要錢似地,冷了即換,一用就十幾二十條。中途、最後,都有同個過程,另用毛巾擦身,按一次摩,最少用一百條以上,她們稱此程序為「熱撫」。

為了避免熱毛巾弄濕你的恤衫領子,理髮廳中有睡衣讓客人換上。

理髮椅是張寬敞的,像沙發一樣的東西。把背部倒下,在腿部按上一塊墊子,便是張小床。

客人前面的那個電峴機可以看節目,或放港產的新片子,當然是海盜版。後面的電視機無聲,畫面上打著幾號幾號聽電話等等字句,不干擾客人。聽到一陣歡呼,原來今天已經客滿,按摩女郎說:「近來不景氣,還是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客滿。」

由頸部的「熱撫」,進入手部的按摩。技巧是滲雜了日本的指壓和揚州式的古法,另外有台灣獨特的一套。以使勁見稱,除非叫她們輕一點,不然她們力道很大,多受力的客人都感吃驚。

按摩手部之前,她們在你的枕頭下放了一袋東西,原來是日本人發明在寒冬保暖的熱袋。只要揉擦數下,便不斷地發熱,令「熱撫」自動地延長。

這時進來另一名妙齡女郎,她為你脫了襪子,用一大盆子水把你的腳浸進去,盆中有大堆沏開了的茶葉,以茶葉和她柔軟的雙手摩擦你的腳。

洗了好一陣子,用熱毛巾擦乾之後,男性的技師走進,以薄刀為客人削去厚皮及修趾甲。

修腳師傅走出,換來的是位少婦,她把一副機器推了進來。一開掣,蒸氣便向你的臉上噴,她說蒸氣能把你面部毛孔打開。

然後以帶著粗粒的臉霜大力地在你臉上磨擦,這是洗臉的過程。用熱毛巾擦乾,她開始仔細地視察你臉部的每一寸方位,見多餘脂肪或所謂「粉刺」,也叫「黑頭」的東西用支吸管,開動馬達,大力吸去。吸不掉的,她便用指頭擠。完畢之前她推推你,要你睜開眼睛看著被她擠出來的黑點和黃點。你真想不到天天洗兩次臉的人,還會有那麼多的污垢。接著她為你刮鬍子,原來剃鬚也是她的責任。再以清潔臉霜洗一遍,便用枝像油畫的筆在你臉上塗一層薄膜。你感到一陣冰涼。大概是來自薄膜膏中的薄荷。之前她會用幾條濕紗布蓋住你的眼睛,不讓膜膏沾了進去,做至此,她告訴客人回頭再來,便退出。

按摩女郎已經把手部做完,開始按摩客人的胸部和小腹,她說這是為你做運動,當然再用熱毛巾擦一番。

又是一位陌生面孔的中年人走進來,他是為你做腳部按摩的師傅,用的是若石神父的那一套,但不以木棍按,而是用他指節上長著的厚繭。先塗上潤滑乳劑,然後大力地按,要是客人痛得呱呱大叫,他便會將力道放輕,不過,他說,太輕不是那麼有效的。

在他按摩腳部時候,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前來修指甲,分散你痛楚的注意力。先把手指浸在熱肥皂水的盆子裡,等指甲和緣著指甲的皮柔軟,再用細剪修甲,又以小鐵鏟鏟開甲皮。開始把多餘的厚皮修掉。修甲之前,又塗一層薄荷軟膏。

指甲修好,以小刷沾磨擦膏磨之,像擦鞋之前塗上鞋油,又似地板的打蠟,弄到十指像點著了電燈發亮為止。

這時按摩女郎已經按到大腿,一般的日本指壓或揚州技法都有一招是按著雙腿近生殖器部位的大動脈,一按就五分鐘以上,手一放,血液沖暢,令人感到有一股熱氣流入丹田的感覺。但台北的按摩女郎用另一個新招術,是以十指不斷地刮動脈穴道,熱氣不是一股。而是像波濤拍岸似地一陣陣沖擊,這新招可以暗暗記住,練習後施幾道散手給人家看看。

面部按摩的再次走進,掀開面膜,據說是有把毛孔最深處的餘垢清除的功能。不管是否有效,一照鏡,當然臉也似鏡地光滑。

這時按摩女郎把客人翻身,做踩背。你如果不喜歡,她便只用膝頭哥為你按壓。

終於,大功告成。

整整的三個小時,眨眼便過去。

朋友為我埋了單,我好奇一定要追問是多少,算起來一切費用港幣一千元左右。貼士呢?要給若干,朋友說只給那個按摩的女的,兩百台幣。天吶,三七二十一,才七十港幣,朋友說她們已經大喜。

比較起來,香港的芬蘭浴實在搵老襯。不過,話說回來,台灣女人多,不值錢。

聽說要是喜歡,也可以像舞廳鐘一樣替按摩女買鐘帶出去宵夜的,費用多少,我沒試過,不能奉告。

也有人說台北理髮廳中可幹色情玩意,但是台北娛樂場所數之不盡,不至於弄到要上理髮廳才找到女人那麼可憐吧。

走出理髮廳,全身鬆晒,才記得,根本沒有理過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