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星

六十年代,已有所謂的艷星,像張仲文等,香港的記者跟荷里活的亞娃·嘉娜,盡叫她為「最美麗的動物」。當年的艷星只是艷,我們從來沒有看過張仲文身上任何重要的部位,就算她穿性感的游泳衣,也有個大乳罩和厚厚的褲子,一點也不三角。

張仲文退休後住紐約,吸收不少學識,談吐風趣,態度高雅,後來回到香港我曾和她有過一面之緣,感到她那時才是一個真正成熟完美的女人。

到了七十年代,李翰祥捧的艷星像胡錦、恬妮,也只是在銀幕上做做表情,從未裸露。

白小曼是很特別的一位,她有美貌、身材,是個天生的演員,當時電檢處是不准露毛的,否則她「全身投入」,也沒問題。最可憐是死得太早,聽說是給黑社會逼著自殺的,內情不詳。

狄娜曾經穿著低胸的服裝拍過廣東片和國語片,等到她拍《大軍閥》的時候,有個露背和露臀的鏡頭,後者還是用毛巾遮住了大部份,當年她的思想上已經逐漸成熟,拍了這場床上戲後內心交織,大哭一場。片場中有些人說:「那算得了甚麼?扮甚麼純情?」

但是,在印象中,她似乎沒有露過胸。《大軍閥》的那場戲,對她來講,是大膽的。

李翰祥的戲裡,最搏命的一個是陳萍。

陳萍甚麼都敢死,她從台灣來香港打天下,第一部戲是何夢華導演的《毒女》,邱剛健寫的劇本。當時她來邵氏報到,說明是拍性感戲,但是何導演怕她拍到一半扭計,第一天就拍她在梯樓口被歹徒強姦的戲,陳萍一到現場脫得光光,毛巾都不圍一條,看得工作人員目瞪口呆。當然,他們不知道陳萍在台灣已拍慣這種戲,有甚麼好難為情?

《金瓶雙艷》中,李翰祥重現葡萄架下佈景,把全裸的陳萍雙腿張開綁住,然後讓演西門慶的楊群把葡萄一顆顆地扔進她那聚寶盒中。

為了電檢處通過,那個鏡頭是背著陳萍拍的,但她蹺著的雙腳依然可見,意淫到十足,看得當年還是小夥子的文雋和章國明等人谷精上腦,刺激得他們差點休克。

現在的那麼許多的艷情片,還是拍不出這個境界,哪夠老祖先的李翰祥辣?

陳萍成名之後也就不必脫了,曾拍《大家姐》等動作片,可惜她的演技一直沒有進步過,老做那些咬牙切齒的表情,就算不是在做愛。

說真的,陳萍的樣子麻麻,胸部更是扁癟,乳頭大如蠶豆而黑漆,十分不雅,勝在一味夠膽。

後期,她還患了嚴重的狂慾症,任何男人和她談過三句話,就說自己和他們上了床。在化妝間中有非常長氣的幻想奇譚,聽得梳妝師傅,像彭姑等人都大打瞌睡。一生儲蓄賭錢輸光,近年她已淪落到在台北上牛肉場,慘淡經營。

另一名台灣猛將是邵音音,她入行時大脫特脫,後來做電視藝員,走演技派路線。

最近她重振雄風,不過不是自己拍,而是當老闆,監製了《新素女艷譚》,可惜卡士不夠強,收入不佳。但相對地製作成本低,各地版權賣賣,也可以打和吧。

順帶一提的是劉惠玲,長得很漂亮,左頰一顆美人痣,極情風騷。她是位湖南姑娘,燒得一手好菜,常拿到片廠與各同事分享。

劉惠玲不單是美,演技也一流,在李翰祥片中演丫環,已鋒芒畢露。後來拍孫仲導演的《廟街皇后》(不是張艾嘉那一部),戲裡脫得光光地,但照樣的演技取勝,是位極優秀的演員,可惜半途嫁了人,難產而早逝。要是給她有機會發揮下去,她將是位全能的影后。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露胸部的美女是汪萍。她出身極好,父親是將領。汪萍的第一部電影是七○年我在日本製作的《遺產五億元》,她剛好二十歲,傻呼呼地在化妝問問我:「我要做大明星,是不是要和你們睡覺?」
我笑著說這年頭已經不興這些,做一個好演員,靠演技吧。

經過《龍虎鬥》、《大決鬥》、《十四女英豪》、《天下第一拳》等等名片,又在十二年間的電影生涯中拍了三十九部片子之後,汪萍思想成熟,演技也是一流的時候,李翰祥叫她拍《武松》。

一向是楚楚可憐乖乖女形象的汪萍來演潘金蓮這個淫婦,行嗎?圈裡的人問。

汪萍很自信地拍了這部戲,她對潘金蓮的演繹並非淫婦那麼平面,表現出了被壓抑的性飢渴女人內心。

拍最後一場戲,汪萍袒露胸膛,等待武松來殺,還記得李翰祥向她大叫:「當他的刀子是雞巴,演出被插進去的戲!」

果然,汪萍歡慰的表情,令她得到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銜頭。

汪萍從此退出影壇,傳聞嫁得很好,活得快樂,借此為她祝福。

時間一跳就是十年。

香港電檢已分等級,當年的艷情電影被三級片代替。

代表者當然是葉子楣。

最初觀眾認為她的尊容俗不可耐,但看慣了,越看越順眼,擁有不少觀眾。

喜歡葉子楣的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自己的老婆胸部不夠大。

這些人不只是市井之徒,包括律師醫生等等。有一個姓林的牙醫,一面替我補牙,一面要我講葉子楣的事給他聽,我真想抓著他的要害不放。

葉子楣的成名,有些人以為是我捧出來的,其實是全靠她自己,我帶她到台灣去做《聊齋艷譚》的宣傳的時候,數十名記者包圍著她,她逢問必答,而且反應極快,偶爾送上一兩個秋波,討得大家的歡心。

我在稱讚她的時候,她說:「我的國語,要是再講得好一點,保證讓他們神魂顛倒。」

天份也要加上運氣。

葉子楣的運氣也極佳,銀行經理一役,絕對不是神來之筆那麼簡單。

一個男人為她偽造文件存一百萬美金到她的戶口的新聞,電訊傳到外國,家家報紙都採用,而且葉小姐的照片,登個來得之大。

不過,鮮為人知的是葉子楣有一個很善良的性格,倪匡、黃霑和我這三傻在《今夜不設防》這個節目時,電視台貪心,一做要做三個鐘頭,當晚嘉賓如雲,成龍、林青霞、王祖賢、關之琳等都捧場,但時間一長,也很難挨得下去。

我們三人知道開場是開得不錯,但是結尾沒有一個高潮,就決定把嘉賓拖進游泳池裡。

葉子楣是受害者,她沒有想到我們有那麼陰毒的一招,穿著整身簇新的晚禮服赴宴,最後變成濕淋淋的落湯雞。從池子中爬了起來,她深知戲要演完的娛樂界道理,一點也不生氣,把一切心酸吞了下去,只是嗲嗲地罵了我們一聲死鬼罷了。

再借這個地方,向葉子楣道歉和致謝。

雙葉的葉玉卿,看她為自己一步一步地鋪路,先是為週刊拍性感照片,許多人都說:「唉,要拍也替《Playboy》拍,他們出的錢多。」但是葉小姐深知週刊銷路之廣,宣傳作用之大,並非錢的問題。

我們雖然沒有合作過,但交談了幾次,任何話題她都能迎搭得上,是女演員中罕見的一位。

漸漸地,她走向演技派的路線,將來又看誰會記得她曾經裸露過?

東方女子多數腰細腿短,例外的是新秀陳寶蓮,很多人都不相信她只有十八歲,認為她來港時報小歲數,但看她在唸書的照片和來港的日期,很多證據證明她並不是撒謊。這女孩子很有進取心,也一直盼望著有機會一天讓她發揮演技,我也相信她能做到,再打滾一兩年,前途無可限量。在亞視的那段日子,她被批評得體無完膚,回頭一看,她自己一定不後悔。

外國演員多數不在乎,法國美女如嘉德琳·丹露早已脫得光光。美國女強人珍·芳達年輕時脫過,中年拍《歸鄉》。床上戲時,嫌自己身材不夠美,才叫替身。

《人鬼情未了》狄比·摩亞不但平時脫,連大肚子也要拍裸照片登在封面上才過癮。這是存下美好的一刻的最佳例子。

你可以說西方人思想開放,東方人不同,但是日本的名優,如早在三十年前的京町子,到最近的宮澤里惠,哪一個不脫?大美人的松慶子、演技派的阿信的田中裕子、演技派的桃井薰都明白:劇本需要,甚麼都做。

雖然她們第三點不露,那是因為日本電檢落後,至今還不能見毛髮,要不然,五六點又有甚麼關係?

越是思想開通,社會越文明開發。比較其他東南亞地區的落後,香港還算是好的了。

當然,脫不脫是妳的自由,沒有人用槍指住妳,一切,是兩廂情願的。

反觀香港的男演員,唉,真是無能,拍一點床上戲,喊苦喊殺,說甚麼要去洗底才能解脫。

馬蘭·白蘭度在《巴黎最後的探戈》中已經連屁股都幹。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另一名影帝米高·道克拉斯的《本能》,還不是大型的小電影?

香港的男演員中,還是梁家輝比較有種,在《情人》中做了就做了,真的和假的,又有甚麼分別?演員嘛,就應該有演員的道德。

深知這些的,女演員中早有葉童,誰能懷疑她的演技?誰可忽略她的才華?

葉玉卿曾經說道:「我會是一個演員,一個全面性的演員。」

不能「全面」的人,乘這幾年好好撈一筆收山吧。不然,再下去,必受淘汰。

性感之星,多不勝數,這裡談的艷星,是以至少露過胸部為標準。

丹娜

丹娜本名岑淑蘭,最初參加邵氏演員訓練中心,七四年的《女集中營》,她已有很大膽的演出,接下來的《中國超人》是部卡通式的兒童電影,她當然不必脫。

美,但樣子平凡的丹娜,經過何藩的改造,在《長髮姑娘》裡給觀眾留下一個很深刻的印象。何藩把她的頭髮電得蓬鬆,皮膚曬得赤黑,野性的魅力,完全發揮出來,是何藩唯一的傑作。

《長髮姑娘》在泰國芭堤雅拍外景,當地劇務貪污被炒魷魚,氣將頭上,告之官去,說香港人在佛教聖地拍瀆褻神明的戲,把《長髮姑娘》的片名譯成《長陰毛女人》泰語,這一下子乖乖不得了,何藩一組人差點變成《午夜快車》裡的囚犯,好在邵氏當年在東南亞各地都是有頭有勢,叫當地代表到處塞錢,問題才得到解決。

丹娜後來又以同個姿態拍了《人蛇鼠》、《騙財騙色》、《撈家撈女撈上撈》、《猛男大戰胭脂虎》、《廟街女強人》之後便退休,聽說嫁得很好。

艾蒂

艾蒂當然不姓艾,她原姓樂,有個男孩子名字叫德華,七三年參加台北美姿小姐得冠軍之後,就被邵氏的台北經理馬芳蹤物色來香港。

起初,她只是性感,一開始拍《面具》等戲,靠演技,她還當上當年王沙、野峰片集的女主角,所有「阿牛」戲都有她一份。

跟呂奇結上緣後,拍《財子名花星媽》、《怨婦淫娃瘋殺手》等等,每一次都脫得光光地被男主角韋弘兜肚打幾大拳,相信大家還記得。

艾蒂乳房實在大得厲害,本人也胸襟廣闊,嘻嘻哈哈地很樂天,是個好女孩。曾經和她打過麻將,她波的一聲將兩顆巨物放在麻將桌上,先下個馬威,鎮壓三個對手。

聽說她現在住在外國,返港時常有電話給老同事約吃飯,長情得很。

艾黎

另一個姓艾的也是台灣來的艾黎,本名王艾黎。六六年,以《貞節牌坊》獲亞洲影展最有希望女星獎。

但是這個獎沒有給她帶來希望,她也一點不貞節,沉寂了兩年後,她為《花花公子》拍裸照,輿論譁然。

七○年她來香港求發展,但已整容整得像唐老鴨,照舊沒有希望。

林珍奇

林珍奇像是葉童的前身,第一部電影《同居》有大膽的演出,後來走演技派,她是艷星群中長得最純潔最美麗的一位,八○年演出《第一類型危險》之後就息影,現在是兩位小孩的慈母,做個幸福的家庭主婦。

何蓮蒂

何蓮蒂來頭不小,美國加州大學戲劇系畢業生,早年還演出美國電視片集,何藩十六米釐前衛作品《離》,就是她當女主角。

邵氏的《中華丈夫》曾找過她拍,沒有脫。但在港美合作的《龍劫》和法國片的《純潔的消逝》,以及香港的《官人我要》裡,她的演出簡直是真刀真槍的小電影。

何蓮蒂喜歡參加各種Ball,記得有一次她穿了件透明又低胸的晚禮服,本來很誘人,但一轉身,背部貼了八塊「脫苦海」,令人作嘔。七八年息影,回歸美國老祖家,開餐館去也。

米蘭

米雪當紅時,另一個叫何潔芳的女孩子也乾脆改為姓米,叫甚麼名字?想個老半天,想到意大利,就叫米蘭吧。

米蘭七三年拍了《浪子與處女》,走肉彈路線,七四年加入邵氏,拍《少年與少婦》、《危險的十七歲》、《香港奇案》等,脫得光光的,一點也不在乎,她雖然身材嬌小,比例相對,在銀幕上不見得很矮。

七七年拍了《出鐘》之後就息影。有個時期在夜總會上班,以電影明星名義正式出鐘,生意不錯,但據聞酒喝得厲害,常出亂子,後來就沒有她的消息了。

林伊娃

林伊娃說得一口極漂亮的英語,她是模特兒出身,人高、腿長、胸部豐滿,雖然拍了不少性感戲,一直沒有露過,七八年在一部叫《純愛》的戲裡才真正獻寶,讓觀眾嘆為觀止。最後一部電影是《狙擊九十》,八一年拍的。

凌玲

凌玲的本名叫丘麟玲,台灣出生的廣東人,不會講廣東話,她的皮膚雖然很薰黑,但身材是至今所見最完美的一位,不遜寶黛麗,是個十一。

六九年,凌玲加盟邵氏,演出《紅線七千號》,七一年鮑學禮導演《萬箭穿心》,成績不理想。後來張徹用同人物同故事拍為《刺馬》,是狄龍作品中最好的一部。《萬箭穿心》雖然失敗,但是女主角凌玲在戲裡有全裸的演出,市井之徒說寧願看凌玲,不看狄龍。

陸一嬋和陸小芬

台灣雙陸,陸一嬋和陸小芬都被見雙峰,前者已沉寂。後出身的陸小芬是位力爭上游的女人,她在第一部戲《上海社會檔案》脫過一剎那之後,雖走性感路線,但絕不暴露,漸走演技派,後來得到亞洲影后和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現在她在加州大學唸戲劇系,發誓要修個博士學位,才肯回鄉。

陳維英

陳維英的相貌不像走性感路線的艷星,但一開始,她就跟了呂奇演《財子名花星媽》,大脫特脫。到底,她個性純品,又討人喜歡,後來有機會變為電視節目的主持人,佳視的《哈囉,夜歸人》結束後,再轉入麗的拍《貓頭鷹時間》,七九年息影,過正常人的生活。

劉慧茹

大膽得犀利的是劉慧茹,她進入邵氏演員訓練班的時候,比起那班娃娃同學,年紀顯然地不小。深知出道得遲而要走紅不易,她一開始就決定脫光衣服。在《女集中營》裡演一個變態的獄長,之後有脫沒脫,也演過十七部戲。劉慧茹在香港長大,但不是廣東人,講粵語有點外省口音,總之她作風大膽灑脫,身材也高大,為人戇戇直直地,非常正派,不能走紅,皆因限於外貌,其實她是位很善良的姑娘。

瑪麗莎

最傻呼呼的是瑪麗莎,她原名林青芬,台灣台中人。九歲曾獲兒童舞蹈比賽冠軍;六四年起,她在各娛樂場所表演肚皮舞和軟骨舞;六八年從影,參加台語片的演出;七○年來港加入邵氏公司為基本演員,一共只演了《吉祥賭坊》、《江湖行》和《北地胭脂》三部戲。

瑪麗莎原來就跳脫衣舞,除衫,對她說來是拿手好戲,她常光著身體在片廠中走來走去,浴袍都不披一件,令工作人員咋舌。

在銀幕中,瑪麗莎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一切比例正常,但是,她一站在另一個演員旁邊,即刻變成侏儒。

有一次,身材高大的詹森和瑪麗莎演對手戲,詹森向她說:「我那根東西,可以架在妳的肩膀上。」

瑪麗莎聽了一點也不生氣,拉著詹森,大叫:「試試看,試試看!」

說到詹森,他最喜歡演艷情片。詹森原名詹益成,他說他一生人中最佩服的一個人就是那個美國總統,所以把藝名改為詹森。

詹森一早就禿了頭,他乾脆把剩餘的頭髮剃光了,外國裸女來拍《洋妓》的時候,說他最性感,性感在他那光頭上。

常因喝酒而不夠錢用的詹森,拍床上戲的時候都和艷星真來,後來和余莎莉拍了一場,搞出了火,兩人愛得要生要死,閃電結婚去也。

余莎莉本名余佩芳,上海人,七四年參加過香港小姐選舉,得過不知道第幾名的,第一部電影是吳思遠的《廉政風暴》。白小曼自殺,李翰祥導演看中余莎莉,大力捧她為接班人,主演《騙財騙色》,跟著是《洞房艷史》、《拈花惹草》、《風花雪月》等等。余莎莉撈得風生水起,以賓士車出入邵氏片廠。

一天,路過西貢,看到余莎莉那輛賓士破爛地躺在山谷中,原來他們新婚,顧著親熱,把車子撞了下去。

兩人算是命大,沒有受傷地爬上山,走回片廠拍戲,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余莎莉個性坦白,在片廠裡有甚麼說甚麼,哪管旁人的死活。

李導演問道:「詹森只是個小演員,樣子又那麼難看,有甚麼好?妳為甚麼嫁給他?」

「導演你才不知道,」余莎莉懶洋洋地:「詹森這個人,樣子是醜了一點,但是他那根話兒,用兩手抓住,還要露出一截頭來,這種人不嫁,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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