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畫

丁雄泉先生的家從前是一間小學,買下來後把室內籃球場改為畫室,可見有多寬敞,二樓為廚房,三樓才是臥室。

從前把住宅的一部份租給一家人開桑拿浴。去年火燒,把丁先生好些藏畫都燒光,現在收了回來。改建之後,屋子更是巨大。

兩扇木門畫著綠色的鸚鵡,舊門畫的花卉,曾經被人半夜偷走。不見門鈴,輕輕敲了兩下,丁雄泉先生出來開門,身穿黑色工作服,那對鞋子滴滿五顏六色的油彩,本身已是藝術品。

又是那陣強烈的洋蔥味,來自丁先生種植的大紅花。我每次回香港都用箱子買了數十個大蔥頭,回去在泥土中一埋,每棵即長出三枝,一次四朵花,絕對沒失敗過。

牆上釘著畫稿,是丁先生今天一早畫好的,他說:「等一下由你來填色。」

老人家對我真好,一般藝術家都不肯讓人在作品中加東西,這好像是寫文章的人,著作被人加入文字一樣,怎能亂來?上次前來學畫,丁先生也把畫稿給我上色,後來還在畫中寫丁雄泉與蔡瀾合作的字眼,羞煞我也。

七十三歲的人,教一個六十歲的學生畫畫,也是怪事。好在我沒有成為巨匠的野心,隨意亂塗,只想得到一點歡樂罷了。

我把禮物放進一個拉箱,一樣樣拿出來。裏面有「鏞記」的鵝肝腸,是丁先生愛好的。他看到我在拉箱上畫的鸚鵡,說:「你看自己的風格,和我在門上畫的不同。」

被讚得有點飄飄然,但即刻醒來,在阿姆斯特丹的時間不太多,應該掌握一分一秒,能學多少是多少。

畫了幾小時,鞋子也染上油彩,是洗不掉的acrylic。丁先生用管毛筆沾了墨,一點點地為我塗黑,又是新鞋一雙。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