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杖的收藏

MEILO SO插圖

嚮往十八九世紀的紳士拿着手杖的日子,那時候的人已不提劍,用手杖當時尚,做出種種不同的道具,是優雅的生活方式。

手杖WALKING STICK,中國人說為枴杖,要身體殘缺時才用,這和我想像的差個一萬八千里,故從不喜這個字眼,龍杖倒可以接受的,像壽星公或龍太君用的那根,《魔戒》中倫道夫的也很好看,但都不是我要談的。

自從倪匡兄因為過肥,要靠手杖支撐,我就每到一處,都想找一支來送他,走遍古董店,不斷的尋求,他用的,怎可以是那種廉價的伸縮型手杖呢。

最初在東京帝國酒店的精品部看到一根,杖身用漆塗,玫瑰淌血般的鮮紅,表面光滑,美不勝收,愛不釋手,即刻買下。

送了給他之後,也喜歡的不得了,但是少用,是因為怕弄壞了或丟掉,所以得不斷地尋求。終於有一天,在北京的琉璃廠看到一根花椒木的,中國人做手杖自古以來都用花椒木,說磨擦了對身體好,買下,是看到它的形狀。

枝幹四處發展,開杈處剛好托手,杖頭有角,像梅花鹿,真是有形有款。拿着它,從古董店走出來,乘人力車經過的洋漢看到,翹起拇指,大叫:「Wow! Cool Man, Cool!」

從此,引發起我收藏手杖的興趣,尤其是我自己也要用上,在做白內障手術前,我一隻眼睛看不清楚,梯階感覺不到,像把3D看成了2D,是平面的,得靠手杖,大叫過癮,可以一天換一支來用了!

發掘手杖,先從分類開始,有城市用的和鄉村用的,前者也分CROOKS,是把彎柄手杖,像雨傘那種。杖頭前短後長,接連到其杖身的叫DERBY,讓人帶到賽馬場去,鄉村用的多數是一支過,手把圓形或分杈,種類多得不得了。

DERBY手杖的手柄,銀製的居多,做成種種動物的形狀,有魚、鴨、狗、狐狸或獅子這些純銀的頭,看銀子的重量,有些賣得極貴。

當然也有一拉開就變成一張小椅,杖尖可以插在草地上的手杖,那是特別用處,不值得收藏,還是帶有趣味性的好,一談起,當然想到杖裡劍的,我買過一支,劍鋒成三角形,一拔出來冷光四射,奈何不能拿上飛機。

有趣的還有扭開杖頭,就是一根清除煙斗的器具,也有一根是開瓶器的,另外可以掏出五粒骰子來玩。神探POIROT用的那把,手柄可當望眼鏡,上網一查就能買到複製品。我買的那支杖身挖空了,可以放進三四個吸管形的玻璃瓶,一個裝白蘭地、一個威士忌和一個伏特加。

到哪裡去買呢?世上最好的手杖店應該是倫敦的NEW OXFORD ST五十三號的JAMES SMITH & SONS了,它從一八三○年開始,賣的是雨傘,當然也附帶生產手杖,最為齊全,也負責替客人保養一世。

當今我常用的手杖,好幾支都是一位網上好友送的,她知道我喜歡,在歐洲替我寄來,一支是用黃花梨木做的,杖身很細,但堅硬無比,杖頭用鹿角雕出,和黃花梨的接口連結得天衣無縫,非常之優雅。

另一支杖頭圓形,用銀打的,花紋極有品味,杖身的木頭用SNAKE WOOD,是極罕見的木頭,在中美洲和南美洲發現,特徵是分枝對稱地長出,做出來的手杖有凸出來的粗粒,堅硬無比,又不很重。

最近寄來的那根,有個包薄皮的長方形木箱裝住,打開一看,是用非洲的MACASSAR黑紫檀做的,杖頭純金打造,有62.8克重,刻有法國貴族的家紋,一九二五年由當時的巴黎名家GUSTAVE KELLER設計。

但並非每一支手杖都是名貴的,在雅典的古董鋪中隨便撿到一支樣子最普通的彎柄手杖,長度剛好,就用二十歐羅買下,陪我走遍歐洲和俄國,不見了又找回來,很有緣份,同行的朋友都在打賭是用甚麼東西做的,有的說是藤,有的說是橄欖的樹枝,爭辯不休,說回香港後找植物學家證實一下,至今尚未分曉。

值得一提的是遊俄國時適逢冬天,我有先見之明,在大阪的大丸百貨看到一個鐵打的道具,像捕獸器一樣可以咬住杖身,下面有尖齒,在雪地上行走也不會滑倒。

上次去首爾,找到一位當地著名的銅匠,我極喜他的作品,杯杯碗碗都是銅製,用銅匙敲打一下,響脆聲綿綿不絕。介紹了許多團友向他買,為了感激,他問能為我做些甚麼?我當然要求他用銅替我做根手杖,不過他回答銅太重,還是不適宜,即刻跑去找他做木匠的朋友替我特製一把,用的是白樺木,已經削皮磨白,中間那段還留着原木痕跡,手把做成一隻鴨頭,有兩顆眼睛,甚是可愛。

最後一根手杖還沒到手,剛從北海道的阿寒湖回來,那裡有一位我最喜歡的木刻家叫瀧口政滿,他的作品布滿「鶴雅」集團的各家高級旅館,我也買過他一隻貓頭鷹,也曾經寫過一篇叫「木人」的文章講他。這次又見面了,他高興得很,又問能為我做甚麼,我當然又回答要手杖了,請他設計杖頭像他刻過的「風與馬」中那少女,飄起了長髮,他答應了,下個農曆新年又會帶團去阿寒湖,到時就能有一根獨一無二的手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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