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江

MEILO SO插圖

我來韓國,加起來,不下上百次了。

五十年來看韓國不斷的變化,很有感觸,我一向偏愛這個國家,寫下不少文字,歌頌韓國人民的熱情。得到的反應總是:「韓國有甚麼好?你說的美女不是整容出來的嗎?你吃到的東西,除了烤肉和泡菜,還有甚麼?」

唉,說給他們聽也不明白,五十年前大家都窮,哪來的錢整容,女人還不是那麼漂亮?

怎麼批評都行,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這個國家的人民發奮圖強,在短短這幾十年來已變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所創潮流已經在影響和領導世界的潮流。

當今,問年輕人:「帶你去日本玩好不好?」只見他們搖頭:「不如去韓國吧。」

最初,韓國人像美國的黑人,沒有人相信有一個可以當上總統,也沒有人想到裴勇俊和金秀賢,會讓日本老太太包圍尖叫。日本的電器市場中賣的是SAMSUNG的電視機,雪花秀化妝品也在銀座開店,和資生堂爭天下。據說《星星》片集,日本也不敢買來播放,怕搞亂市場。

韓風食物在美國也大放光彩,連飲食界名人ANTHONY BOURDRAIN吃得上癮,誰說韓國東西不好吃?我在韓國享受了最好的牛肉全餐,塞進兩大隻鮑魚的人參雞湯、金黃色的南瓜包着粉紅色的硫黃鴨、河豚大餐和啖啖是肉的雪場蟹,由侍女用刀剪出肉來餵你,還有那些醃魔鬼魚和細如頭髮的紫菜、已經在中國快絕種的野生黃魚……誰說韓國只有烤肉和泡菜?

這次重遊首爾,是孤獨的旅行,沒有一大團人在身旁,自由自在,另有一番滋味。

繁華的江南,我最討厭,到處高樓大廈,賣的品牌東西也和別些地方的一樣,全無個性。我喜歡的是江北老區西村,在景福宮附近,遊客很少涉足。

幽靜的街道,完全是六七十年代的味道,見一木亭,一大堆人在下棋,走近一看,是中國的象棋,但完全不按照象棋的規則,飛象可以過河。

商店中賣着古董鐵皮玩具,也有間紙店,專賣韓國紙和製品。看到一家中華料理,掛着一個「永和樓」的招牌,油漆快要剝落。想起五十年前,我和同學王立山初次來漢城,他家裡開的菜館,一模一樣。

忍不住走了進去,叫一碗炸醬麵,黑漆漆的醬,除了黃瓜絲和洋葱之外甚麼都沒有,但吃出當年的手拉麵條的味道,感動得差點流淚。

再走前幾步,見一洋式古宅,原來是畫家朴魯壽的故居,現已改成紀念館,可以參觀。門口掛着巨匾,寫着「如意輪」三個隸書,很有氣勢。裡面掛着畫家的作品,線條簡單,意境深遠。花園裡面的盆栽由專人保養,留着當年的老樣子。石頭鑿出的圓桌和方形石櫈也是他畫家設計的,值得一看。

出來,有間理髮店,現在只剩下夫婦兩人經營,想起過往的理髮店至少有七八個人服務,師傅理髮、力壯的小伙子洗頭、妙齡女郎技師剃鬍子的那種享受,不知不覺走進去,讓老太太修個臉,她仔細地把我臉上的汗毛刮淨,那雙手雖然不是當年的少女,也舒服至極。

走到了菜市場,非逛不可。一條長巷,食物應有盡有,除了蔬菜和魚蝦蟹,小攤子中賣韓劇中常出現的辣醬炒年糕,燙腐皮串和炸香腸等,男男女女下課,來這裡喝上幾杯。從前,只見男學生坐下,女同學替他拿着書本站着看,當今如果是這種現象就追不到女仔了。

經過一家藥材店,賣一堆堆的刺桐木幹,韓國人用來煲茶,牌子上寫着有脫胎換骨之效。另有五實子,寫着七顛八起,網友韓滔看完我發的微博照片,說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五實子,真是有趣。

從菜市場走出來,對面就是最好的燉牛肉店「白松」,不可錯過。

地址:52-1, JAHAMUN-RO, JONGNO-GU

電話:+82 2736 3564

這一區也不盡是老店,許多年輕藝術家都喜歡在此聚集,其中有一位專做傳統銅器的,作品異常之精美,作家是國家認證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店名叫NOSHI,有兩層,下面是咖啡店,主要不是掙茶錢,用來展示他的傑作,樓上擺滿了銅製碗碟,用個筷子敲了一下,聲音清脆,久久不息。我最欣賞韓國人這種食器,從前生活在炕上,放着可以保暖。

地址:鐘路區通仁洞118-9

電話:+82 2736 6262

美食家友人金秀真的料理學校也在附近,有興趣可來上一兩堂課。住宿也不必考慮找甚麼大酒店,對面就有一間三層樓洋房,裡面裝修得乾乾淨淨,很有品味,是家民宿,叫「COCOONSTAY繭居」,名字有趣。想入住的話可以打電話+82 2720 9300。

舊區江北和新區江南只隔着一條韓江。我第一次來到時,韓江江水清澈,晚上還可以放舟。江邊泊着一艘艘的小艇,船中鋪着草蓆,乾淨舒適,由年老船夫把舵,帶着女友租了一艘,船夫便把舟撐到江中央,接着取出蠟燭點上,用一個紙杯,通洞罩住擋風,然後向我嘰哩咕嚕一番,忽然,跳進江中,嚇了我一跳,原來他已游到岸上,像孫悟空一樣用手遮額,仔細觀察等待,我們溫存過後,只要把燭火吹熄,他就會游過來划船返岸。俱往矣。只能說給年輕人聽聽,讓他們羨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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