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之旅

MEILO SO插圖

西歐諸國,我去得最少的是德意志。除了大學之府海德堡,在夏天有《學生王子》的歌劇之外,別的引不起我的興趣,不過乘這次冰島之旅,順道經過,在柏林打了一個圈子,住上三天。

對柏林的印象,來自CHRISTOPHER ISHERWOOD的《THE BERLIN STORIES》,也已是戰前的故事。現代的柏林,最值得看的,當然是圍牆了。

到達之後就往那裡跑,我們的導遊是位知識份子,他說當年圍牆倒下,他是其中一份子,姑且聽之。站在已經被敲得不見踪影牆邊,只看到一小片留下來當紀念的,看了不禁唏噓。

原來,牆是那麼薄的!只有一本大城市電話簿的厚度,在恐怖政治手腕下,以為戒備森嚴,一定是銅牆鐵壁,哪知道一下子便被推倒。

在當年的閘口處,擺放着很多張民眾起義的照片,導遊指着其中之一,說:「這就是我!」

看來有幾分像,一九八九年的民族英雄,當今只能當導遊,也不免為他難過。

最意想不到的,是我也遇到了一個老朋友,這個老朋友不是人,是一輛車。

在高台上擺着一輛汽車,像個盒子,天下再也找不到那麼難看的怪物,也是因為它過於醜,才會記得。

一九八五年,我去前南斯拉夫拍《龍兄虎弟》,乘空檔,跑去匈牙利找申相玉,沒有看到。在老友黃壽森的介紹之下,認識了年輕的畫家安東•蒙納。第一次見面,他就是駕了他父親的那輛車,就是眼前這架TRABANT車,被暱稱為TRABI。我們乘着它遊了整個匈牙利。

別小看它,這是東德的象徵,在物資缺乏的年代中,要買一輛也得等到老為止,所以一到手,大家都會很珍惜,一有毛病即刻維修,又因為機件和構造都簡單,通常這輛車可以用上二十八年左右。二手車的價錢,要比剛下地更貴,賣到其他共產圈國家,更是被當為寶。

城牆瓦解後,德國人更看重TRABI,組織了甚麼俱樂部、非洲旅行團等等壯舉,更有它專用的博物館,把車子漆得五顏六色,或者學美國人的豪華版改裝成一部很長的轎車。

很高興這位老朋友沒有死去,成為了經典,永存不朽。

城牆看了一眼後,就應該走了,這段歷史還是不愉快的,不如看博物館。如果你對古物有興趣,那麼你來對了地方,柏林的博物館多得成群,建於海岸另一處,被稱為「博物館島」。

怎麼看都看不完的,來者必得有鮮明的目的,而我最想看的是一個頭像,三千三百年前埃及皇妃納拉菲蒂,保存得最為完整。

納拉菲蒂在埃及語是天女下凡,當今看來還是令人不能置信地美麗,如果你認為蒙娜麗莎是最美的,那麼你應該來柏林博物館看看納拉菲蒂。

頭像擺在博物館島中的「新」博物館NEUES MUSEUM,除了她,還可以看到一個古希臘廣場,十分之宏偉,德國人想重現它來歌頌希特拉,但都失敗了。我們坐在那石階上發懷古之幽思,倒是一樁雅事。

再走進去,可以看到一座城牆,全用藍色的彩磚一塊塊砌出來。這只是一小部份,從整個建築的模型看來,當年走進來的人應該都看得呆了。

藝術氣息不能醫治肚子,從博物館出來,就到KADEWE去。未到柏林,沒有人不知道KADEWE,它是KAUFHAUS DES WESTENS的簡稱,西方百貨公司的意思。

說是百貨,其實萬貨齊備,座落於一古老的建築物中。老店於第二次大戰時遭到破壞,還有一架美國轟炸機在它的頂樓爆炸,差點夷為平地,在一九五○年才重建,是柏林重要的地標之一。

我們對購物並無興趣,最想看的是它位於六樓的食物部。看《FOOD JOURNEYS OF A LIFE TIME》那本書,世上最佳的食物宮殿,第一名是莫斯科的YELISEYFVSKY,第二名就輪到柏林的KADEWE了。

到底有多大?加上七樓大餐廳,兩個足球場那麼大!裡面的食物應有盡有,各個角落設著名啤酒廠的酒吧兼小食部,愛好者圍着它要了一大杯啤酒,再到各處去尋找自己喜歡的香腸來下酒,德國人最好此物,種類多不勝數。

我們在每一個酒吧停下,叫一杯試試,之後再往前去,又試另一種酒,香腸已經吃到不能再吃了,這次去找芝士來填填胃的。

找到了最多種類的檔口,售貨女郎表情有點高傲,朋友和我問說有沒有這一種的?她聽了,知道識貨的來了,態度即刻轉佳,我們要了五六樣後,乾脆問她:「那你自己呢,喜歡甚麼?」

她切了一塊讓我們試,乖乖不得了,這是我們吃過的最美味芝士之一,即刻問明出處,是塊BEPPINO OCCELLI,儲藏十二個月,用威士忌洗濯,顏色帶點粉紅,是仙人的食物!德國人不介紹自己國家的芝士,反而介紹意大利貨,是位可以尊重的食家,脫了帽子向她敬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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