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訪北海道

MEILO SO插圖

十多年前,當國泰因生意不佳,停止直航北海道札幌的最後一班機,問我有沒有興趣包下商務艙那三十多張票。回來把酒店和餐廳一算,五天四夜,包吃包喝包住,竟然還有一點純利,就把團費定為一萬港幣。

當今當然像廣東人所說:冇呢支歌仔唱啦(已無此曲可唱)。不過,香港人樂此不疲,香港札幌這條復航的直飛線班班爆滿,我們也不必去到東京或大阪轉機,不止我們,星馬泰的、大陸的,北海道已成為中國人天下,到處可見,每個地方都有中國字標語。

很高興看到日本人能賺那麼多遊客的錢,北海道區並沒有受到太多的中央政府財政支持,公眾設施各種福利,還是刻苦經營的。

到處都看到雪,中國人遊客大為高興,尤其是第一次見到的南方孩子們,日本人遊客是絕對不來的,他們只享受夏日的避暑,雪對他們來講並不稀奇,本來冷清清的冬天,居然引進那麼一大批中國客,日本人也不得不高興。

可是單單遊客是幫不了北海道的,一個地方的經濟好或不好,一看他們的的士就知道,街頭巷尾排着一條空車的長龍,車價也不是幾十年不變的,一直維持的上車六百五十円。為了競爭,讓車主自由定價,有些降到五百五十円,到了小樽,咪錶起價只是五百円而已。

經濟一差,地皮就跌,又加上近年匯率已不那麼高,大陸中國人看到土地就買,雖說兩地外交不佳,有生意做還是要做,眼看地皮一塊塊消失,日本人開始定下法律,不讓大陸人那麼瘋狂地購買,但地產商的頭腦哪會像北海道政府那麼單純,大陸人不能買,就叫星馬泰人來買,背後老闆,也還不是中國大陸人?

生活雖苦,也得活下去,北海道的白領,已有十多二十年沒有加過薪水,不被老闆炒魷魚已算偷笑,他們咬緊牙關活下去。

都市人已那麼慘,鄉下呢,耕田的呢?請各位別替他們擔心,基本上日本已沒有窮人,每家各戶都有洗衣機和電飯煲,空調設備都做得極好,洗手間的地板也加了熱,他們在冬天不會冷到,甚至連噴水馬桶的廁板,也是暖的。醫療保障更是做得不錯,有許多老人把出入醫院當為日常娛樂。

餓死是不會,凍死有可能,大雪把鄉下的馬路封閉,人在車中出入不得,時常有父母為保護年幼子女而喪命,這是北海道人接受的事實。

農村不斷地縮小,年輕人多到都市去工作,人口老化,許多木屋都荒廢了,如果有人肯到那裡生活,隨時可以免費入住,但那種鄉下連醫院也沒有,需要很大的體力勞動和忍受寒冷才能活下來。

還是有些人夠勇氣的,像環保份子,自耕自足,不吃城市的農藥菜。像藝術家,他們寧願孤獨地在雪中做玻璃工藝品,雕刻湖中漂流來的木頭等等。

遇到幾位,他們說:「有甚麼苦過戰後的日子?人的忍受力極強,不是那麼容易凍死餓死,北海道是我們的故鄉,總比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好。」

我們遊客,當然不必去體會,入住溫泉旅館,泡泡露天風呂,優哉游哉。札幌至今還沒有所謂五星級的酒店,從前的SAPPORO GRAND或PARK HOTEL垂垂老矣,當今最高級的算是火車總站的JR酒店,出入方便,要購物,樓下的「大丸」走幾步就到。

最貴的料亭餐廳還是「川甚」,我們這回又去光顧,媽媽生穿着和服笑盈盈招待,一看可知年輕時是一位美人,問她女兒呢?她回答已經嫁人,現在又收了另一位養女,樣子過得去,培育為接班人。

「壽司善」還是城中最好的一家,在最旺的街上那間是分店,要吃總得到円山那家總店去。北海道一向因為食材最豐富最新鮮,而養不出好師傅來,但這家人是例外,主理板前的廚子像個飛刀手,先把一塊薑切成數十薄片表演一下,問你服了嗎?

海鮮到處有,到了小樽,更是充滿玻璃店,我這回去是找杯子的。為甚麼老遠跑到小樽?我有一個朋友,宴客時大乾茅台,一下子都醉,所以要用最小的杯子來乾,怎麼找也找不到理想的小杯,只有訂製。

有一家店叫「小樽手造硝子工房」,硝子,就是玻璃的意思,那裡有一位上浦齋的師傅,聽客人要甚麼就做甚麼,而且非常有藝術性。

向上浦先生說明來意,他拿出幾種樣板,我都不滿意,我的要求是杯子看起來不能太小,太小就小家氣。他說可以用玻璃來托底,玻璃是透明的,看不出。但單單是個玻璃杯看起來也不高級,是否可以刻出花紋?他說這是另一門工藝,有專門的切割玻璃師傅,不是他拿手的。上浦先生建議把彩色混入玻璃中來燒。我們把造型研究了又研究,顏色如何配搭又聊了一番,最後他說,先燒一個樣板,再進一步討論,問價錢。

「這是一個挑戰,你識貨,滿意了再給我一個合理的,就行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