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粿汁

從北海道返港後,直奔汕頭。

赤鱲角起飛,三十五分鐘後抵達,飛機全部經濟艙,也要一千多塊,以里程計,算是最貴的航線。

機場到市內,半小時。入住「金海灣大酒店」。五星級,闊敞舒服乾淨,最重要的了。房間內置泡功夫茶茶具,相信潮州的旅館都有這種基本設備吧。

我的旅行,目的鮮明。那就是吃、吃、吃、吃。

向當地友人說:「不要鮑參肚翅,也不要新派潮菜,給我吃舊時阿謝做的那種。」註:阿謝,潮語的二世祖的意思。當年潮州人到南洋,賺了錢寄回去,那些二世祖甚麼都不做,整天想吃,所以創出潮州的頂尖飲食文化。

「有,有,有。」友人說。

但是第一天吃的那兩餐,中午平平無奇,晚上還給帶去一家所謂的海鮮餐館,更是慘不忍睹。

談海鮮及河鮮,絕對比不上香港和珠江三角洲。說到傳統,潮州菜雖然是最清淡的,但應加豬油的東西,像芋泥,完全不下,怎會好吃?

飯後,車子經過中山路的舊區,友人指著一檔:「那是吃粿汁最古老的一家。」

即刻要求下車,肚子再飽,粿汁怎能抗拒?它為潮州最具特色的民間小食,把米磨粉製成三角形一片片的粿。曬乾了,回鍋加汁復煮,添點滷汁,實在好吃。

往鍋中一看,三角形的粿,變成一條條長條的河粉,南洋人稱為貴刁之類的東西,十分恐怖。

食慾全消。小販委曲地解釋:「客人怕曬乾的東西吃了熱氣,才改用粿條的!」

我心中嘀咕:「怕熱氣?吃漢堡包去!」

對粿汁的思念,愈來愈強。香港已無人做。

九龍城有一檔賣鵝肉的,生意興隆,老闆向我說:「多得你那篇文章介紹,我能為你做些甚麼?」

「做點粿汁吃吃。」我說。

「粿汁?」文化革命中長成的他,沒聽過。

「到潮州學學,回來試試看。」我說:「反正你賣滷水東西,弄些豬肉、蛋、豆卜滷滷,就是粿汁的料了,不花你很多工夫。」

老闆興高采烈地做給我吃,我看到他用的不是三角形的粿,而是長條粿條,即刻皺眉頭。

「我在汕頭吃到的就是這一種呀!」他抗議。

「怎麼可能?」我心中說。

現在明白,怪錯了他。

潮州食物,一切在變。去潮州之前,友人說帶我去吃蛇,白灼蛇筋蛇肉,有多好是多好!深圳一帶,說到吃蛇,沒人不說潮州人做得好!

但是,吃蛇,畢竟不是潮州文化呀!從小吃潮州菜,沒聽過我們的蛇做得那麼好。要吃的話,寧願在珠江三角洲吃廣東人的蛇,一碌碌地用手抓來撕肉,至少要比白灼豪爽得多。

回到粿汁,如果在汕頭已吃不到傳統的,可到南洋去。曼谷、星馬的潮州人,還在賣這種原汁原味的街邊小食。一碗熱騰騰、乳白色的粿汁上桌,之前向小販要了滷大腸、粉腸、豬耳之類,切成片放在碟中,淋上滷汁,吃了料將汁倒入粿中,最後加一茶匙蔥豬油,天下美味也。

我本來想帶群朋友到潮州,在潮州怎不能吃到正宗的潮州菜呢?現在信心開始搖動。怕吃過新加坡「發記」、香港「創發」的人,把我罵得狗血淋頭。